次日清晨,天光大好,西北有白虹贯日,奇景大观。
李圣卿和无嗔大师一道,行出小庙外。
老僧看了眼弟子,沉默了半晌,忍不住问道:“你披著道袍作甚?”
圣卿洒然一笑,摘下包巾。
无嗔大师一愣:“头髮竟长得这么快?”
却见李圣卿並非半禿阴阳头,而是长髮披肩,黝黑飘逸,宛如一泓飞瀑。
圣卿抬手掠了掠耳边鬢髮,笑道:“营血充盛、卫气畅达,头髮自然养得好。”
无嗔大师恍然:“原来是激发阳明而血上荣,鼓动少阴精气化生。”脸上似有艷羡,“唉,十年前和尚要是学会『六经病气』,也不会因禿顶愤而理成光头了...”边说边摇头嘆息。
圣卿笑道:“师父,留给你体內的病气,务必时时搬运,日日不歇,对身体好。”
“知道了知道了。”老僧笑呵呵道。
如今他满面红光,不復之前颓气。
李圣卿点点头,隨手挽了个道髻,用个木簪子定住。
转瞬间,一个面似堆琼,眉飞入鬢的俊俏道人出现在面前。
老僧上下打量他几下,忽笑道:“不孬不孬,有和尚三分从前风范。”
圣卿被逗乐了:“师父还做过道士?”
“当然!”无嗔大师一捋白须,“咱们用毒的,天生就遭人恨!容易被人围了,若不能改头换面,早嗝屁撂地咯!”
圣卿长鞠一躬,道:“徒儿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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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嗔和尚点了点头,忽然转身朝后院去了,不一会儿,响起马蹄声,竟牵来了匹黄驃马,鞍轡俱备,打著响鼻。
李圣卿“咦”了一声,说道:“师父,你从哪弄来的马?”
“山上。”老僧把韁绳递给他,“这黄驃马体魄高壮,神俊异常,昨日竟从山中跑了出来,到庙里吃草料。此地素有虎患,也不知它怎么活的。”和尚继续道,“只是既然它跑到庙里,也算与咱有缘,此行路远,你便骑此灵驹上路吧。”
李圣卿见黄驃马立在那,仿佛一座小山般,仰首四顾,神骏非凡,不由忖道:“咦,这马怎么感觉比四哥还神气?”
“此去海寧路途遥远,愿此马护佑你一路平安。”老僧合十道。
圣卿轻抚马儿缎子也似的毛皮,笑道:“多谢师父。”抬眼四顾,“师妹呢?”
无嗔大师道:“灵素今早就去河边了。”说著摇头一笑,“你俩从小到大没分开过,此次分別,她心里不好受的。”
圣卿嘆了口气:“不见也好。”说罢,翻身上马,“师父,我去也!”
但见黄驃马人立而起,下一刻蹄声如雷,向东去了。
大日东出,四周悄然,已没有李圣卿的影子,忽听远处隱隱传来歌声:“长岭云开山行阔,清崖风起扑殿香,若隨平生济世愿,堂前应是佛拜我。”
歌声清朗瀟洒,仿佛一阵长风,吹过山林,渐渐远去,却裊裊不绝。
老僧抬头望天,但见茫茫碧空,纤云不显,唯有西北白虹贯日,裊裊经天。
相传此异象出,天下必有重大变故。
无嗔大师凝望西北,良久良久,终於嘆了口气,合上庙门。
却说李圣卿策马狂奔,这黄驃马不知是何异种,追风逐月不说,更是雄赳赳气昂昂,坐在它身上,不由心生豪迈,只觉天地之大任尔驰骋。
“好马儿,好马儿!”
圣卿覆著马鬃,畅然大笑。
如此奔出了数十里,沿途但见荒村处处,人烟稀少,大好良田尽成水泊。
询问农人,才知此间迭遭水患兵祸,起初是洞庭水患,其后水匪洗劫,之后清兵又来。
这些官兵不思对付水匪,对百姓却是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甚至掳了婴孩,做米肉食之。
圣卿听得愤怒,又见农人饿得形销骨立,於心不忍,便取出些乾粮给他。
农人大喜,千恩万谢后,转身往家走去。
这时,忽听有人发一声喊:“官兵来啦!”
农人脸色大变,连忙叫道:“道长,快逃!”说罢,转身钻入山林。
圣卿抬眼望去,就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清兵拍马赶到。
领头小校怒道:“妈的,这些菜人越来越奸猾了!真是成了精的耗子,听见声就溜得没影,今日若不取上几颗首级,怎么向將军交代?”他看了眼李圣卿,眼睛一亮,“呦呵!还真有个不怕死的小杂毛,马倒是很好嘛!”
圣卿嘴角一勾,笑眼弯弯。
“上,砍了这杂毛的脑袋,把马献给將军!”
小校叫了声,夹马赶来,抬枪就刺,身后眾兵卒也挥舞挠鉤套索,只待李圣卿落马,便上前擒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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