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光齐搬去机关宿舍,这都小半年了,咋连个动静都没有?”
“成天也不知道在忙些啥?”
二大妈正蹲在墙角收拾冬储白菜,手里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笑:
“在部里当干部,还能跟咱似的清閒?自然是公务缠身。”
刘海中重重吐出烟圈:
“忙是应当,可这小子也太不像话!”
他脖颈一梗:“四个月没踏过家门!每月的生活费都是托人捂到厂里,自己影子都不见!”
话虽硬邦邦的,眼神却总忍不住往院门外飘。
“这算哪门子道理?”
他越说越躁,索性起身在狭小的屋里转起圈来。
“眼看就除夕了,我们钢厂都停工了,他们衙门难道是铁打的,不放假?”
说到这里,声调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他该不是……不打算回来过年了吧?”
兜兜转转一大圈,终於漏了心事。
他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状似隨意道:“要不……”
“明天咱跑一趟?”
“就说给他送点年货!家里醃的腊味、晒的乾菜,都给他捎上些!”
二大妈听到这儿,“扑哧”笑出了声,连手里的白菜都搁下了。
“老头子!你想去那大院瞧瞧就直说,还非得扯上年货当由头?”
“胡、胡扯!谁想去那地方了!”
刘海中老脸霎时红得像染了硃砂,刚要辩解——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串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铃声由远及近,老两口同时停下动作,齐齐望向院门。
只见刘光齐推著自行车进来,车把两边各悬著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足有十来斤重,隨著步子轻轻晃动。
“妈说得在理。”
“爸,您若想去我那儿看看,直接去便是。”
刘光齐含笑的声音响起:
“当初给您办的那张通行证,不就是留著方便您来往的?”
一句话,让老两口怔在原地。
刘海中更是如同木雕般僵住,指间的“大生產”香菸不知何时已落在地上。
他嘴唇颤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你……这是放假了?”
“嗯,部里刚放年假,我就赶回来了。”
刘光齐点头应著,停好车,目光掠过父亲通红的耳廓,又故意添了一句:
“对了爸,您不是琢磨著要给我送年货么?”
“赶巧不如凑巧,要不今天就隨我过去住两天?正好体验体验大院里的生活,等除夕咱们再一块儿回这儿过年,也热闹!”
刘海中听罢,心口那根弦猛地一颤。
部委大院——那是什么地界?寻常人连门槛都摸不著,儿子竟开口邀他去小住,这份体面,够他在院里念叨半辈子了。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按了回去。
“去什么去!”
“你爹我在这院子住惯了,换个地方浑身不舒坦!”
他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透亮:真去了那处处是领导的院子,怕是连走路都得掂著步子。这儿怕衝撞上司,那儿怕给儿子惹麻烦……住上三日,非得憋出心病不可。
夜幕渐沉,院里的青砖地泛著白日残余的凉意。刘海中心里那点盘算像灶膛里將熄未熄的火星子,明明暗暗——与其在別处束手束脚地熬著,倒不如守著这方四合院自在。年关近了,家里一桩桩一件件都得张罗,他哪儿也去不了。
正思量间,二儿子刘光琪推著自行车进了院门。刘海中佯作不悦地数落了两句,手却早已伸向车后座那沉甸甸的布袋子。一提之下,手臂猛地往下一坠——好傢伙,这份量!他腰眼都跟著紧了紧。
解开袋口,肥白相间的五花肉挤挤挨挨地露了出来,油润的光泽在暮色里仍晃人眼。旁边两袋白面撑得鼓胀,细密的粉末从袋口缝隙里悄悄溢出一缕,像冬日初落的雪末子。“还得是部里啊,”刘海中一边往屋里挪东西,一边忍不住咂嘴,“轧钢厂发的那点子年货,跟这没法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