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说著用胳膊肘碰碰旁边的刘光福,使了个眼色:“正好给你这新屋添添人气!”
刘光福脑子转得慢,但对这事反应极快,立刻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暖屋!我们给大哥暖屋!”
话音刚落,刘海中那张脸倏地沉了下来,官架子又端得十足。
“胡闹!”
他眼一瞪,声量不高却透著威严。
“没个分寸!这是什么地方?部委干部的宿舍楼!”
“你俩当是咱大院那般隨便?左邻右舍可都是领导,在这儿吵吵嚷嚷,平白让人笑话!半点眼色都没有!”
他嘴上训得严厉,目光却总往那张最气派的单人沙发上瞟。
刘光琪瞧著父亲这番口不对心的模样,险些笑出声来。
刘光琪並未揭穿父亲那点心思,只自然地挽住刘海中的手臂,將他引向沙发。
“爹,您先坐,坐著说话。”
刘海中推让了几下,身子一挨上那厚实的木沙发,便不自觉地舒了口气,通体都鬆快起来。可嘴上仍不肯服软:“这……这像什么话!”
“不妨事。”
刘光琪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转身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父亲,一杯自己端著。
“这屋里空著的房间还有,閒著也是閒著。光天他们要是想住,过来住几天也无妨。”
一旁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听了,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只是——”刘光琪话头忽地一转,“今儿咱们还是得先回四合院去。否则院里那位三大爷半夜瞧不见咱家亮灯,明早一准儿就往街道办跑,说咱们一家五口人凭空没了踪影……”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刘家人都怔了怔,隨即几乎同时笑出了声。
是了,依阎埠贵那计较的性子,这种事他真做得出来。
“所以说啊,”刘光琪笑著收尾,“咱们先回去,安安稳稳过个年。等年后,你们什么时候想来住都成,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哥!你真是咱们的亲大哥!”刘光福激动得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却换来刘海中一记轻敲在额头上:“混小子,怎么说话呢?”
什么亲大哥不亲大哥的——你们都是我刘海中的亲儿子,你们大哥自然也是我亲儿子。
刘光天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谢大哥!还是大 ** 我们!”
刘海中望著儿子们欢欣的模样,再环视这间亮堂得有些晃眼的楼房——暖气管子静静贴著墙,电灯明晃晃地悬著,自来水龙头**地就能流出清水来……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轧钢厂跟人爭高低,在院里跟人较劲,不就是想谋个一官半职,让人高看自己一眼么?可爭来斗去,到如今也不过是个七级锻工。
但现在……
他抬起头,看向这个最有出息的大儿子。才进部委工作多久?年纪轻轻,已是行政十六级的正科,更住进了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部委家属楼。
值了。
这辈子,可真算是值了。
不多时,经部委大院门口保卫员的核验,国营商店的送货师傅才拉著板车,將一台崭新的缝纫机送到了家中。
送货人前脚刚走,二大妈便急急走上前,一把掀开盖在上头的红布。
漆黑鋥亮的机身顿时映入眼帘。烤漆泛著润泽的光,机头上“蝴蝶”两个烫金小字熠熠生辉,晃得人眼亮。二大妈伸手轻轻抚过机身,眼里儘是欢喜。
虽说这缝纫机不能摆回四合院那间小屋里,可对她这辈的女人来说,谁不盼著一台属於自己的缝纫机呢?若说这年月里,男人家都梦想拥有一辆自行车,那女人家心底渴盼的,便是一台踏起来轻快响亮的缝纫机了。
对二大妈而言,自己年纪渐长,用不用得上或许已不要紧。可家里添了这样一件大物件,往后哪个姑娘嫁进来,脸上都有光彩。
她绕著缝纫机细细端详,忍不住兴奋地转向儿子:
“光齐啊,如今咱们四合院里头,可多的是人想给你说媒呢!街道办那些大娘婶子尤其热心,一个比一个跑得勤。”
刘光琪微微一怔,想起上回相亲的情形,无奈道:“妈,您没胡乱应承人家吧?”
“哪能呢!”二大妈语气里带了些闷气,“我就算应了又怎样?你是我儿子,我还不能过问你的婚事了?”
刘海中在一旁听了,笑著把先前在国营商店遇见女售货员的事说了一回,接著道:
“瞧见没?咱儿子可不愁姑娘喜欢。你那些街坊邻居介绍的,哪比得上国营商店的售货员?要我说,往后能配上光齐的,怕是得这部委大院里的人家。你可別瞎答应那些杂七杂八的。”
刘光琪一时无言。
他忽然觉著,自家这爹妈,在催婚这件事上倒是一个比一个在行。
要知道,他现在才十九岁。不过是读书早了些,正赶上学制变动,才早早大学毕业。即便这年头人们普遍成家早,可要想领证——那也得男子满二十、女子满十八才行。
他还这么年轻,实在不明白父母究竟在著急什么。难道身边缺少过姑娘们的青睞吗?
若是按那些胡同里的荒唐故事来想——大学女同学的心意若不接受便是错失良缘,长辈安排的见面若推辞便是榆木疙瘩,甚至搬进这大院里没去招惹那些有名的俏媳妇,都成了天大的遗憾。简直是胡言乱语!那些不过是书里编出来的幻梦罢了。
眼前的日子,是实实在在、鲜亮又滚烫的年月,哪是那些胡编乱造的都市閒篇?尤其在这年头,男女之间的往来,简直是碰不得的 ** ,稍不留神就会引火烧身。“作风”二字像一道灼热的铁栏,谁越过去,谁就得遭殃。那可不是轻飘飘的批评能了事的——真要惹出閒话,上门说理的人能把你家的门框挤歪。
有些事,不是一句“自由恋爱”“正常交往”就能搪塞过去的。瞧瞧何大清就明白了:那样精明一个人,怎么就心甘情愿替白寡妇扛起一家子的担子?说穿了,还不是走到了那一步,回头已经来不及了。这年头的妇女联合会可不是摆设,要么就別轻易和人走近,一旦走近了,就得认定了走下去。若是中途反悔、落下个始乱终弃的名声,这辈子就算染上了污点。“作风有问题”这顶帽子一旦扣上,前途尽毁。那些街坊的嘴啊,能把白的说成灰的——你说只是相看相看?那看对了眼怎么不娶?是不是心里有鬼?转眼间就能被指指点点,当成败类唾弃。
刘光琪可不想往这火坑里跳。
***
天色还早,刘家人並不急著回去,打算在部委家属院这边用了晚饭再走。刘光琪本想带他们去外面的饭馆,毕竟这一片配套齐全,食堂、小店、澡堂甚至运动场一应俱全,方便得很。
“下馆子多费钱呀!”不料他刚提议,就被母亲一口驳回。她瞥了儿子一眼,语气里满是疼惜,“白天在百货商店已经花了那么多,你的工资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该省得省。家里有菜有肉,妈给你们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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