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屋外早已被刘海中反覆擦拭得光亮照人。桌上搪瓷盘里盛著洗净的红苹果与炒得酥香的瓜子,几只茶缸中沏好的茉莉花茶正飘著裊裊热气,將那几分侷促也冲淡了些许。

身为主人的刘海中却不住搓著手,目光总忍不住飘向赵父身后那位站得笔挺的警卫员。那肃正的身姿、沉静的面容,叫他心里暗暗打鼓——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啊!他从未敢想,自家竟能与这样的人家结为姻亲。

“姐夫,你心里慌不慌?”

赵蒙生溜到刘光琪身旁,挤著眼睛低声问。

刘光琪瞥他一眼,嘴角轻扬:“我有什么可慌的。”

歷经两世,他心中唯有从容。

赵蒙生歪歪嘴不再逗趣,转而溜到桌边抓起个苹果啃起来,眼睛却仍不时瞟向刘光琪,显然还惦记著学照相的事儿。

此时赵父已步入屋內。他並未急著落座,而是缓缓环视四周。目光先落在墙上那张“劳动光荣”的奖状上,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流过一丝讚许——看来亲家也是勤恳踏实的劳动人。

接著他又瞥见墙角那几只旧木箱,漆色已斑驳,露出木头的原色。他脸上不见半分介意,反倒笑呵呵地开口:

“老刘啊!”

“家里收拾得真整齐精神!”

“你们这四合院也好,比我们那大院多了好些人情味儿,热闹,亲切。”

他拍了拍刘海中的肩:

“难怪能教出光齐这样出眾的年轻人!”

……

话音落地,分量十足。

连刘光琪也不由暗嘆:谁说行伍之人皆粗豪?且看赵父这话说得多么周全——既夸了人,又赞了家门,还悄然拉近了两家的距离。

能走到將星闪耀之位者,哪个不是通透练达、胸有丘壑?若不是自幼在这院里长大,听了这番言语,怕也要以为这四合院真是和睦温暖的桃源了。

刘海中听著,一直悬著的那颗心,总算缓缓落回了原处。

不嫌弃便好。

原本紧握的手掌悄然鬆开,刘海中脸上浮现出既拘谨又掩不住喜色的神情。“领导您这……”

“赵大哥,您这话可真是抬举了!”他声音里还带著未散的微颤,“咱们就是普通干活的人家。不过要说这院子,倒是真不差。”他顿了顿,像是要稳住话音,“年年评先进,咱们这院在南锣鼓巷都是掛上號的。”

任谁都听得出,他那份侷促尚未褪尽。

这也难怪——坐在对面的赵蒙芸父母,是能配吉普车、隨行有人的身份。

倒是那位传闻中颇有能耐的丈母娘,先瞧出了他的不安,温声接过了话:“亲家不用见外。孩子们自个儿合了眼缘,比什么都强。光齐这孩子我们瞧著都好,往后成了一家人,可別这么客气。”

这一声“亲家”,既亲切,也悄然把两家的事定了调。

刘海中听得嘴唇微动,半晌只不住地点头,话都说不连贯了:“是、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另一边,赵父见妻子已表了態,军人性子也不多绕弯。他端起那只搪瓷缸子时,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刘海中和老伴不自觉地屏了息,目光紧跟著他的动作。

赵父不慌不忙饮了口水,杯底落桌一声轻响。

“老刘,”他正了正神色,“咱们今天来,就是为两个孩子的事说几句实在话。”

说话间,他的视线掠过並坐的赵蒙芸与刘光齐,眼中那份明明白白的讚许,让刘海中悬著的心落下一半。

“我不跟你兜圈子。”赵父语气沉缓,却字字清晰,“光齐这孩子,我之前打听过,也见过——对我脾气。不管在一机部、外贸部还是轻工部,口碑都扎实。肯干,有肩膀,是个能成事的。”

“我们家小芸什么性子,我们清楚。能让她认准的人,错不了。”

“女儿交给他,我们放心。”

这番话不长,却满是分量。不只是认可,更是实实在在的肯定。態度也明白——这个女婿,他认了。

“您放心!您放心!”刘海中忙不迭应声,“光齐能有小芸这样的媳妇,那是他的造化。咱们老两口绝对把小芸当自家闺女疼,不让她委屈半分。”

老伴也笑得眼弯弯:“这么出挑的姑娘进了门,是咱们刘家的福气。”

见刘家二老情真意切,丈母娘吴爽眼里也浮起淡淡笑意。她方才看得清楚——赵父说话时,刘海中几次悄悄往儿子那边瞟,那神態不是做主,倒像在等儿子的意思。

看来这家里,明面上是父亲当家,实则拿主意的是那个不声不响的年轻人。

女儿过了门,不必在公婆面前受气。有这一层,她便宽了心。

別看在部队里她是雷厉风行的角色,回到家,也不过是个盼著女儿安稳的母亲。刘光齐的出色,她比丈夫知道得更早,也更明白。

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即便对她这样经歷过风浪的人,也一样。

正如丈夫所说,这年轻人沉得住气,有本事却不张扬,將来路长著呢。最难得的是,他待小芸那份心意,真真切切,装不出来。

想到这里,吴爽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茶杯在她手中微微倾斜,温热的雾气裊裊升起。她垂眸轻吹水面,动作从容不迫,待那层细沫散尽,才抬起眼来。

“既然都没什么要补充的,两个孩子的婚事,今天便算说定了。”

话音稍顿,她的视线缓缓转向对面的年轻人。

“光奇,有些话得说在前头。我和小芸父亲对你自然是满意的,只是——”

她將茶杯轻轻放回碟中,瓷器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往后若是小芸受了半分委屈,无论你在什么位置上,我这个做母亲的,头一个不会轻饶。”

最后那句说得平和,却让在座的人都听出了分量。那不是一个寻常妇人的絮叨,而是久居高位者不经意的流露。

“妈——”

赵蒙芸脸颊微红,低声嗔怪道:“光齐他不会的。”

刘光琪终於等到这个时机。他迎著未来岳母审视的目光,端正了神色。

“伯父伯母,请放心。”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用往后余生作保,绝不会让蒙芸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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