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开。”刘光琪点头,“在技校摸过方向盘,后来也跟运输队的人跑过两趟短途。”

“成!”李厂长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六號一早,你来提车。剩下的事——厂里给你兜著。”

刘光琪长长舒了口气。那股盘踞心底的躁动,忽然就落到了实处。他看向二人,很认真地说:

“谢谢。”

“谢什么!”王建国摆手,“电烤箱的图纸谁画的?生產线谁调的?你要谢,全厂工人都该排队来谢你。”

李厂长笑著推他往办公楼里走:

“行了,再站下去天都黑了。光奇,赶紧回去准备吧。结婚这事,琐碎著呢。”

三人並肩踏上台阶。玻璃门映出他们模糊的身影,伏尔加静静停在暮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兽。

刘光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车身的光泽沉在渐浓的夜色里,他却仿佛已经看见——那天清早,它驶过长安街,穿过总后大院那道威严的大门,稳稳停在那栋熟悉的楼下。

而他的新娘,正站在晨光里等他。

“六號就在下个月?”

李厂长与王建国对视了一眼,起初两人都有些发怔。紧接著,他们的嘴角几乎同时扬了起来,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好你个小子!”

王建国几步跨到刘光琪跟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肩头,笑呵呵地嚷道:“跟我们俩还兜这么大圈子?”

“结婚这样的大事,也瞒得这么严实?”

他声量洪亮,透著熟络与爽快:

“还说什么借车——我直接给你安排个司机,从早忙到晚,保准把你的喜事办得风光体面!”

李厂长也含笑走近。

身为厂里的主要负责人,他的话更显分量,也更有气度:

“光奇,你儘管放心。”

“到了下个月六號那天,这辆伏尔加就归你专用,谁来说情都不顶用,一定给你留得稳稳噹噹!”

说到这里,李厂长兴致愈浓,手臂一挥:

“要是你觉得一辆车不够排场,我这把老脸也豁出去了,去找外贸部那几个老兄弟说道说道!”

“怎么也得再帮你张罗几辆过来,把这场面撑得足足的!”

听著二人爭先恐后要为他操办,刘光琪只觉得心口一阵温热。他笑了笑,摆手道:

“不用那么麻烦,也不必太张扬。”

“这一辆就够了,我自己开过去,用一天便还回来。”

话音刚落,四周驀地静了片刻。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耳朵,仿佛没听清楚:

“光奇,你说什么?你自己开?”

李厂长也睁大了眼睛,將刘光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可不是玩笑,这是铁包肉的傢伙,你会摆弄?”

“方才看了几眼,心里揣摩了一下,大致应该能行。”

刘光琪说得云淡风轻。

可这话听在两位厂长耳朵里,简直匪夷所思。

这可是小汽车!

开小汽车是揣摩一下就能会的?

好傢伙,这又不是自行车,链子掉了掛上就能蹬!

“不行不行!”

王建国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这绝对不成,太冒险了!”

李厂长也神色凝重起来。

车磕了碰了都是小事,刘光琪可是厂里的重点人物,万一出什么岔子,他怎么交代?

要知道,在这年月,驾驶员可是个相当吃香的职业。

不说別的,单论受欢迎程度,绝对数一数二。

待遇上,哪怕刚刚转正的副五级司机,工资也快赶上一个中级工了。

尤其是跑长途运输的,外出到近处一天补贴六毛,跑到外省就能拿一块。要是接到跑上一个月的长途任务,那收入直逼七级工的水平。

正因如此,普通人想学开车,都得找门路、拜师傅。

他们实在没法相信——刘光琪光凭看那么几眼,就能把这小轿车开起来。

见二人满脸不信,刘光琪也不多辩解。行动比言语更有力。

他转头看向一旁还没走远的司机,含笑伸出手:“师傅,钥匙借我用用。”

“就在这院里,我转一圈给他们瞧瞧。”

司机一愣,下意识地望向李厂长。

李厂长见了,也只能无奈一笑,点头道:“钥匙给刘总工吧!”

说罢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坐到旁边盯著点!”

“是,厂长!”

司机把钥匙递过去,心里暗暗嘀咕:这位刘总工胆子可真不小。

刘光琪接过钥匙道了谢,隨即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驾驶座。

** 、拨杆、转方向盘……

一连串动作流畅自然,不见半点生涩迟疑,儼然是个熟手。

值得一提的是,这时候的伏尔加轿车並没有传统的手动挡位,因此谈不上掛挡。它的前进与倒退,都是通过方向盘上的转向装置来实现,驾驶员需转动方向盘上的镀铬圈来切换方向。

刘光琪除了最初稍感陌生,很快便適应了操作。

嗡——

低沉的引擎声响起,伏尔加平稳地向前滑出。

下一刻,李厂长和王建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了。

黑色的轿车在厂办大楼前的空地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如深水中的游鱼般自如地转向、提速、缓行。

紧接著发生的一幕,让在场几人几乎屏住了呼吸。

刘光琪握著方向盘,在两侧停靠的大货车之间,向左轻轻一带,又向右微回,车身便以一道精准的曲线倒入划定的位置,轮胎与地上的白线严丝合缝,仿佛用尺量过。

这手法已不止是熟练——简直比厂里多年的老司机更沉稳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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