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历上写著宜嫁娶、远行、置车、安榻、装机、开市、移灶……

晨光尚未透亮。

总后勤大院赵蒙芸家中早已喧腾起来。

赵父一身戎装笔挺。

谁能料到这位平日果决利落的將官,此刻竟对镜反覆理著衣领。

神情里交织著肃穆与沉鬱。

显然。

在这欢庆的日子里,眾人皆喜,唯他难展欢顏。

只因今日,他的掌上明珠要出阁了!

此时。

八面玲瓏的岳母吴爽端著一碗小米粥走近,含笑打趣:“再扯下去,衣领都要教您扯脱线了。”

“不知情的,还当您不中意这位姑爷呢。”

赵建军回过神来。

略显侷促地清了清嗓子,接过粥碗却不就口。

他长嘆一声。

“当年战场上炮弹擦著耳边炸开,我这双腿也没颤过分毫。”

“如今不过送闺女出门,心里头反倒没个著落,慌得厉害。”

粥面腾起的热气朦朧。

晕湿了他微微发红的眼角。

“捧在手心二十多年的珍宝,从今往后就是別家的人了。”

说到此处。

赵建军心底那点疙瘩终於掩不住了。

话音也絮絮叨叨起来。

“你说这小子,我这老丈人纵使公务繁忙,也不至於连通电话都接不著吧?”

“他就不知道拨个电话,让我调辆 ** 帮著迎亲?”

言语间。

赵父眉宇间。

隱隱浮起对女婿的微词:

“我不是嫌年轻人不懂礼数,只是觉得……”

“咱闺女好歹在外交部任职,模样又这般出眾,这小子蹬辆自行车来迎亲像什么话,我就是觉著委屈了孩子。”

与丈夫的闷气不同。

那位玲瓏剔透的岳母显然明理得多。

她先睨了赵父一眼。

將粥碗又推近些:“你这就是閒操心。”

“你那点领导顏面要紧,还是闺女心里头快活要紧?”

“你没瞧见蒙芸昨夜里欢喜的模样?眼睛都笑弯了,莫说自行车,我猜就算光奇徒步来接,她也能欢喜得晕头转向,你在这儿瞎琢磨什么委屈不委屈?”

“再说了,你没听小芸提吗?”

“光奇眼下正忙著给国家挣外匯,忙著开拓欧洲市场,哪得空给你打电话?”

“那是为国爭利!”

“你倒好,格局哪儿去了?你这肩佩將星的格局,就惦记著人家没请你派车迎亲,委屈你闺女了?”

果然如此。

岳母瞧女婿总是愈看愈称心,即便这位玲瓏剔透的贵妇人亦不例外。

此刻的她。

对刘光琪这位女婿是处处满意。

一番话说得赵父默然无声。

赵建军端起碗,將最后一口粥吞进喉咙。

他抹了抹嘴,语气依然硬邦邦的:

“我倒要瞧瞧,那小子能翻出什么花样来接我闺女……”

话虽冲,可屋里谁都听得明白——这位老丈人心里那把因嫁女而烧起来的无名火,已悄悄熄了大半。

院里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赵蒙生像只灵活的雀儿似的窜了进来,人还没立稳,手里那团红绸扎的花球先在空中划了道弧。

“爸!妈!外头可有好戏看了!”

他凑近了些,压著嗓子,眼里闪著顽皮的光:

“周哥他们全堵在岗哨那儿呢,说是要给姐夫来个『 ** 』。”

“鞭炮买了一堆,嘴上讲是欢送姐姐——可我早 ** 到了,他们私下约好了,要是姐夫今天骑辆破自行车来,连大门边都別想沾!”

赵蒙生心里门儿清:这群小子多半是以前对姐姐有过心思,如今凑著婚礼,存心要给刘光琪添点堵。

他一面说,一面悄悄往內屋瞄。

赵蒙芸早已收拾停当。

一身崭新的絳红裙子,头髮梳得光洁整齐,鬢边別了朵小小的海棠绒花。

听到弟弟的话,她颊边浮起淡淡的霞色:

“蒙生,你去跟他们说,別闹了。不管光奇怎么来,都不许为难他。”

话音末尾,藏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窗外,仿佛在等待某个熟悉的影子撞入眼帘。

赵建军望著女儿那副掩不住的期盼神情,心里最后那点酸溜溜的滋味也渐渐淡了。

只要闺女高兴,只要刘光琪是真心待她,那些场面上的讲究,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搁下碗,声音沉稳地响起:

“走,到门口迎迎去。总不能让我女婿来了没人接。”

“我倒要看看,哪个敢拦我赵建军的女婿!”

一家人刚走到院门边,就看见岗哨处黑压压围了一群年轻身影,个个伸著脖子朝外张望。

带头的几个手里果然拎著一串串红鞭炮,脸上堆著笑,那笑里却掺著几分等著看热闹的戏謔。

赵蒙生正要开口喊话,一声清脆嘹亮的喇叭声骤然划破了院里的喧嚷——

“嘀——!”

那声音不像部队吉普那样低沉,而是清亮、利落,甚至带点儿洋气的尾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扭头望向大院入口。

岗哨的战士抬手敬礼,横杆缓缓升起。

紧接著,一辆乌黑鋥亮的轿车平稳地滑进了眾人的视野。

晨光落在车身上,映出一片墨玉似的光泽。

在这满院军绿色吉普的衬托下,这辆伏尔加显得格外醒目。

刚才还闹哄哄的年轻人们顿时没了声响,一个个张著嘴,连手里的鞭炮都忘了点燃。

低低的议论从人群中渗出:

“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別说……这车可真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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