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驀地一亮,嘴角无声地扬了扬。

有了。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门缝里探进半个身子——锻工车间主任邓爱国,脸上堆著谨慎的笑。

“李厂长,没打扰您吧?听说您找我。”

“老邓啊,快进来坐!”

李怀德瞬时换上热络的神情,起身將邓爱国迎到待客沙发前:

“坐下说话。”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盒未拆的大前门,拆封递过一支:

“我这才升副厂长,往后有空常来坐坐,好茶好烟绝少不了!”

邓爱国何曾受过这般待遇,

受宠若惊地接过烟,连连摆手:“厂长您太客气了,有事儘管吩咐,我一定办妥!”

“放鬆些,別拘谨。”

李怀德提起暖水瓶,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

哗哗的水声

让邓爱国脊背一紧,慌忙起身想接,却被李怀德轻轻按回沙发。

“坐著就好。”

邓爱国只好欠身坐下,捧著烫手的茶杯,只敢挨著半边沙发。

他心里透亮:

自己一个区区车间主任,平日连厂长的面都难见,今日副厂长如此礼待,必是有要紧事。

果然——

李怀德抿了口茶,缓缓开口:

“老邓,”

“你们车间那位王副主任,是不是这个月底就要办退休了?”

邓爱国心头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他赶忙点头:“是,月底就交手续。”

“嗯。”

李怀德頷首:“厂里和红星厂的协作项目,上头极为重视。你们锻工车间是关键一环,生產绝不能出紕漏。”

“副主任这位子,可不能空著。”

话至此,他转而望向邓爱国:

“依你看,车间里谁適合接这个位置?”

邓爱国听罢,脑中飞速盘转起来。

老邓眯起眼,嘴角掛著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开口:“要论资歷深、手艺硬的老师傅,咱们这片工区里可不算少。”“刘海中师傅算一个……”

“后头还有张师傅、李师傅,那都是实打实熬上来的七级工,手上功夫没半点含糊。”

他故意先把刘海中的名头亮出来,眼神却悄悄瞟向坐在对面的李怀德。

李怀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刘海中?”

“哦……是不是去年评上厂里先进的那个?”

“我隱约听人提过,这人做事扎实,对车间里的小年轻也肯费心,常亲自带著徒弟们练手艺?”

这几句看似隨意的打听,让老邓心里顿时透亮。

这哪里是道听途说?

分明早就把刘海中的根底摸了个门儿清!

好嘛。

今天这齣戏,哪里是来找他商量,根本就是来递话的。

“是是是!就是这位刘师傅!”

老邓立刻顺水推舟,脸上堆起笑:“还是厂长您眼光毒!”

“这位刘师傅啊……”

“不光手艺挑不出毛病,做事也特別让人放心,经他手敲出来的零件, ** 验收都是顶好的!车间里上上下下没一个不服气,他要是能上来当副主任,我头一个举手!”

“行,既然群眾基础好,就定刘海中吧。”

李怀德不再多言,直接拍了板:“你回去把该走的流程准备好,推荐材料递上来,我这儿给你签字。”

“下周一开个全体会,正式把这事宣布了。”

“明白!我这就去办!”

老邓赶忙起身,心里却翻腾起来——这老刘盼星星盼月亮想了大半辈子的事,没成想临到快退休的年纪,居然借著儿子的东风,真要成了!

他转身正要出门。

“等等。”李怀德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老邓立刻剎住脚步。

李怀德望著他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回去给刘师傅带个话,让他踏实干,只要表现突出……往后厂里不会亏待他。”

***

锻工房里。

炉膛烧得正旺,灼热的气浪裹挟著铁腥味和煤烟味在空气里翻滚。

“鐺!鐺!鐺!”

沉重的锻锤一下接著一下砸在烧红的铁块上,溅起一簇簇耀眼的金红火星。

刘海中光著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结实的筋肉隨著每一次挥锤绷紧又放鬆,他全神贯注,锤头落点分毫不差。

这年月,干锻工確实是实打实卖力气的行当。

也正因如此。

家里老伴总会偷偷给他多煎一个鸡蛋,塞进饭盒最底下。

***

“老刘!刘师傅!”

一声洪亮的叫喊压过了车间的嘈杂,老邓站在不远处的铁架子旁,正朝他挥手。

是车间主任。

刘海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

老邓平时没事不会专门来找他,难不成是刚才哪件活儿出了岔子?

还是哪批料锻坏了?

他放下锤子,扯下搭在颈间的汗巾胡乱抹了把脸,这才朝那边走去。

“主任,您找我有事?”

老邓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刘海中摸不著头脑。

“老刘,瞧你这身板,再干个十年八载也垮不了。”

“主任您可別笑话我了,咱们这行当的,哪天累趴下了自己都未必晓得。”

刘海中赔著笑应道。

心里却更没底了——这开场白,怎么听都不像要训人的样子?

老邓不再绕弯子,抬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笑呵呵地道:

“老刘,跟你透个信儿,这个月底王副主任就要退了,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他的位子,由你来顶!”

***

刘海中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那声响比锻锤砸在铁砧上还震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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