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因为数控工具机取得了重大突破,

还靠著红星创匯机械厂那些挣外匯的“法宝”,以及畅销的家电產品带来了大量海外订单,缓解了国家的债务压力。

因此,

年底的福利待遇並没有削减多少。

刘光琪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物品,准备下班,门外忽然传来了篤篤的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后勤处一位年轻干事。

他手里捧著几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脸上堆满了笑容:“刘处长,正忙著呢?”

“我来给您送年底的薪餉了!”

那干事一进门,便利索地將其中最厚的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这里是您这个月的工资!”

“还有部里给您的额外奖励,一百块钱!全都在这儿了。”

他特意压低声音,又补充了一句:“领导之前交代过,这事儿不在大喇叭里通报,免得惹人注意。”

这话说得,

既是提醒,也带著几分奉承的意味。

刘光琪心里明白,这年头奖金髮得多了,確实容易招来议论。

“辛苦你了。”

“刘处长,您核对一下数目,没问题的话在这儿签个字就行!”

后勤处的干事將签收单和钢笔一併递上。

刘光琪接过来,

先抽出了工资条,只瞥了一眼,他的动作便微微一顿。

行政十五级的薪资標准!

再加上七级工程师的岗位津贴,合计:一百六十五元。

比之前足足涨了將近三十块钱。

这笔钱,放在外面普通工人家庭里,差不多能顶上半年开销。

当然,这还不是最让他感到意外的。

信封里除了工资,还有一叠厚厚的专用票券,以及一张单独印著红字標题的奖励通知。

【特殊贡献奖励】

——奖励现金壹佰元整。

——副食品兑换券十张、肉类购买凭证五市斤、精白麵粉叄拾市斤。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铺在办公桌面上。刘光琪拆开那只牛皮纸信封时,指尖触到纸张特有的挺括质感。十张崭新的十元纸幣整齐地摞著,油墨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开。下面是五斤猪肉票、三十斤白面票,还有一叠副食品券,各种顏色静静地交错叠放。

他目光在纸面上停留片刻,心里已经算清了分量。部里这次的特殊奖励,在眼下这个年头,確实算得上厚重。那些票据比现金更实在,足够寻常人家筹备一个丰盛的年节。刘光琪没多做端详,將东西收回信封,拿起钢笔在签收单上籤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后勤干事双手接过单子,笑容里透著熟稔的恭敬。“刘处长,还有件事得跟您说。”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今年部里的年终福利,就不用您亲自跑了。我们安排人直接送到部委大院的住处。”

刘光琪点点头,表示知晓。这种细微的差別,本就是待遇的一部分。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分內的事。”干事连忙应声,收起单据后退两步,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刘光琪掂了掂手里的信封,分量沉甸甸的。他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到底是不同了,连领福利这样的小事,都有人妥善安排。若是还住在原先的四合院,这般做派反倒不合时宜。如今住在部委大院的筒子楼里,邻里间自有默契,彼此心照不宣,反倒清净。

他將信封收进大衣內袋,那份厚实感贴著胸口传来暖意。起身整理了下衣襟,准备去接妻子下班。

不多时,两人並肩走在部委大院的林荫道上。赵蒙芸也刚领了外交部的薪水,她是文化事务联络员,行政二十二级,每月五十六元,加上各类补贴,稳稳超过六十。標准的大学毕业生转正待遇。

回到家,刘光琪隨手將信封递过去。赵蒙芸接过时,动作忽然顿了一下——手里的分量明显不同往常。她抬起眼看了看丈夫,带著好奇拆开封口。

一沓崭新的十元纸幣滑了出来。

“这么多?”她轻声问道,將信封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纸幣归在一处,票据另放一边,两张工资条並排摆开。

赵蒙芸拿起刘光琪的工资条细看,又对照自己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光奇,”她声音里带著克制的欣喜,“我们俩的工资加起来,已经过两百了。”这还没算那一百元的特殊奖励。

她將桌上的钱拢到一起,指尖轻点,一张一张数过去。“一百、两百、三百……三百二十五。”数完最后一张,她抬起头,眸子里映著窗外的天光。

並非贪財,只是女子天性里对经营家计的在意。三百二十五元——这个数字,甚至超过了父亲那位肩扛將星的部队首长的月薪。

腊月二十六,周日的阳光斜斜照进一机部礼堂。红绸横幅高悬,鎏金大字在灯下泛著暖光,映得满场人脸庞发亮。过道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瀰漫著无声的沸腾。

部长踏上讲台时,花白的髮丝纹丝不乱。他將稿纸搁在一边,双手扶住台沿,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去年,”他的声音像沉钟,“咱们给国家递了份厚礼。”

礼堂霎时静极,只剩呼吸声起伏。

“通用机械司带著红星厂的同志,从国际市场上挣回了硬通货。”他略作停顿,每个字砸在地上錚錚作响,“这些钱,让咱们能昂著头跟北边的老大哥清帐!”

掌声轰然炸开,如潮水拍岸。前排几位鬢髮斑白的老技术员摘下眼镜,用袖口匆匆抹过眼角。

部长抬手虚按,待声浪渐平,话音陡然扬高:“还有更提气的——高精度数控工具机,咱们自己搞出来了!”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从今往后,”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咱们的工具机,能站著走了!”

沸腾的声浪中,部长目光落向第一排。林司长不自觉地挺直腰背,身旁的刘光琪却有些出神——他正盘算著散会后该去银行存那三百块钱,剩下的留著过年开销。冷不丁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台上传来:

“林司长带得好,刘光琪同志更是豁出命去攻关……”

刘光琪怔住了。台上部长还在继续说著,他却想起昨晚上妻子赵蒙芸笑著数出三十张十元钞票的样子。这个年头银行早有了,五零年起就办保本保值的折实储蓄,按米麵布匹算牌价,物价涨跌都伤不著本金。还有定活两便的存法,每七天滚一次利。有些地方甚至搞有奖储蓄,拿利息当彩头。

他暗自摇头。那些胡编的四合院故事里,总让主角隨便就能偷走邻居成百上千的存款——编故事的人怕是不晓得,这年头的钱,哪有那么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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