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音他方醒过神,走近端详片刻,认真补了句:“就是素了些。”

赵蒙芸低头理了理衣摆,確实过於简朴。

刘光琪忽地捻了捻指节:“回去找块好布,在这儿缀个兜?”他掌心虚虚贴在她衣摆上方比划,“能搁零嘴,还能塞两本连环画。”

“胡闹!”赵蒙芸笑出声来,攥拳轻捶他肩头,眼波却漾开暖融融的涟漪。

柜檯旁挑货的几位妇人瞧见了,也都掩嘴笑起来,目光里透著熟稔的亲切。

笑闹过后,刘光琪径直转向售货员:“同志,这件和先前那件米色的都要了。”

从百货商店出来,两人拐进国营饭店吃了顿热乎饭菜,这才踏著暮色回家。

短暂閒適的日子像指缝里的光,转眼又到周一。刘光琪重新淹没在图纸与零件匯成的浪潮里。

墙头日历越撕越薄,原定三个月的工期已流逝大半,余下不足六十日。工具机组装小组势头正猛——有了前三台的经验,第四台数控工具机的装配已近收尾,本周便能通电试车。六台半的任务目標正被迅速吞噬。

而他自己的案头,同样垒起层层叠叠的图纸。数控铣床、数控磨床……一系列通用工具机的技术方案渐次成形,每一张纸页都浸著深夜灯油的痕跡。这些机器的分量,丝毫不逊於最早攻克的车床。

刘光琪向后靠上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某种沉甸甸的充实感从胸腔漫开。

他伸手抽出最上方那册数控铣床总装图,视线掠过错综的线条与密布的数据標註,脑海里已浮现出刀盘飞旋、铁屑如瀑的场景。数控车床只是第一块基石,待铣床、磨床乃至往后更精密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逐一落地,他所构想的那个工业脉络,才算真正挺直了脊樑。

————

一机部研究处车间里,两台已交付的数控工具机正轰鸣运转。第四台刚完成最终校验,年轻技术员攥著检测表疾步走来,声调里压不住激动:

“处长!第四台全部达標——精度全是优等!”

刘光琪接过报表,目光掠过那些漂亮的数字,唇角轻轻一扬。

成了。从最初磕绊整三月才攒出第一台,到如今各小组磨合出流畅节拍——自零件精加工至整机组装调试,周期竟压至十来天。当初定下三月十台的任务,眼下看来已从容有余。

消息总比人脚快。第四台下线的风声刚漏出,几个兄弟部委的办公室便接二连三响起电话铃。

头两台留在自家提速用,大伙没话说;第三台让给搞国防的二机部,也算顾全大局。可这第四台,谁都不愿再等了。

刘光琪案头的电话率先响起,听筒里传来轻工业部郭司长亮堂堂的嗓音:

“光奇同志!咱们那台工具机何时能来提货?第三台让给二机部是应当的,这第四台该轮到我们了吧?……什么?早就定给我们了?好!好!”

刚撂下话筒,铃声又催命似的响起来,这回是冶金部田司长慢悠悠却透著焦切的声音:

“光奇同志啊……”

数控工具机项目推进到关键阶段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在几个主要部委之间传开了——除了已经定型的型號,研究处竟然同时开启了新一代精密数控车床的初期研发。这消息像滴入热油的水,瞬间让本就不平静的场面更加沸腾。

“真有你的!除了现在的型號,连下一代都惦记上了?”冶金部门的代表电话里声音洪亮,带著几分不甘又不得不服的爽利,“得,眼下这第四台,我老李不跟老郭抢了!但咱们可说好,那什么新式数控车床,头一个试用名额必须归我们冶金部!”

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掛著轻工部牌照的崭新解放卡车便稳稳驶入了一机部研究处的院子。亲自押车而来的郭司长满面春风,那神情倒像是家里办了桩天大的喜事。他不仅人来了,还特意备下了一面醒目的锦旗,红绸金边,上面绣著八个大字:“技术领航,工业基石”。

心思縝密的郭司长甚至做了双重保险——前一夜,他就派了手下两名得力干事,裹著厚实的军大衣,如同两尊沉默的哨兵,早早守在了装配车间的出入口,以防任何可能的“意外”发生。

吊装现场,郭司长亲自督阵,指挥的呼喊声在车间各种机械声响中依然清晰可闻。刘光琪站在研究室的门廊下,目光跟隨著那台台被精心护送上卡车的工具机移动,胸膛里悄然涌动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欣慰。

“稳著点!这是最后一套了,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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