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金部和这边协调好的,过去帮他们推进生產线改造。”他简短解释。这事总需提前交代——往后一个月作息难免变动,早晨照常到部里,中午起便得往轧钢厂赶,下班时间更难固定。若有时忙不过来,她便得自己先回去,好在路程不算远,她眼下行动也还便利。

赵蒙芸怔了怔,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是因为那台数控工具机?”

这並不难猜。除了它,还有什么能让冶金部专门来借人。

刘光琪笑著点了点头。

赵蒙芸的唇边不自觉漾开笑意,眼梢弯成月牙,那份自豪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我从来都相信没人能比得过你!”

她微微昂首望向身侧的男人,眸光清澈闪烁,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钦慕。

“你是没瞧见,咱们部里那位阎参赞,如今每回见著我都得提你一遍!”

她模仿起老领导背手沉吟的神態,活灵活现地学道:

“小赵啊,像光奇同志这样的人才,若是放在我们外交战线,专司与国外技术代表团周旋谈判,该为国家爭取多少主动权!”

“留在一机部,实在是屈才嘍,可惜,可惜呀!”

她那惟妙惟肖的模样逗得刘光琪摇头轻笑。

他凝视著妻子亮莹莹的眼眸,心头温热,手掌轻轻抚上她已然显怀的腹部。

“只是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刘光琪將声音放得低缓:“往后这一个月,我得上午在一机部,下午赶往轧钢厂,恐怕很难每日准时接你下班了。”

赵蒙芸却立刻摇头。

她的手覆上他宽厚的掌心,指尖收拢:“这有什么辛苦的?你是在为重要的事业奔忙,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她忽然眨了眨眼,语调里添了抹俏皮:

“再说了,如今你不是配了专车么?若是哪天收工得早,顺路来接我,不也一样?”

“真的,我不在意这些。”

话虽说得轻巧,赵蒙芸心里却清明如镜。

刘光琪此番赴轧钢厂,並非仍如研究处那般可自主安排日程。

那是要扎进生產一线推动技改,收工早晚岂由得他自己做主?

倘或遇上厂领导安排接待、临时会议,忙至深夜也是常事,更不必说厂里那些琐碎繁杂的日常事务。

所谓“顺路来接”,多半也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慰藉罢了。

刘光琪自然明白,但见妻子故意摆出这副轻鬆模样,心中反倒愈发柔软,便顺著她的话含笑应道:

“好,都听你的。”

他话头轻轻一转:

“对了,轧钢厂离咱们原先住的四合院不远,等哪日得空,或许能顺道回去看看爹娘。”

一提及那座四合院,赵蒙芸眼底的光彩更盛,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说,若是院里那些老邻居,晓得你如今是轧钢厂技术革新的总指挥,会不会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尤其是那位总爱训诫人的一大爷——”

她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他若知道你如今的职位,怕是再不能背著手,摆出长辈架势对你谆谆教诲了吧?”

只要想像那般场景,她便觉得有趣极了。

刘光琪也被她逗得笑起来。

“你啊,就別拿他们打趣了。我去是做实事的,不是摆架子的。待技术革新完成,轧钢厂產量稳定提升……”

“我便撤回来了,横竖不过一个月。”

“嗯!”

赵蒙芸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展顏笑道:“咱们回家吧。”

“好,回家。”

部委大院的筒子楼前,斜阳將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这份浸润在日常琐碎里的温情,於刘光琪而言,远比任何荣誉奖章更值得珍惜。

翌日清晨。

“滋——啦——”

刚上班不久,一机部广播站那熟悉的电流杂音过后,播报声再度划破了楼宇间的寧静。

“下面播送一则通知!”

各部室办公室里,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手中的动作。

一双双耳朵悄然竖起。

果然,那个早已不陌生的名字又一次响彻走廊。

“经部领导审议决定,现对以下同志予以通报表扬:我部研究处刘光琪同志,带领项目团队,在全体技术人员的协同攻坚下,於数控工具机研发领域再次取得重大进展……”

广播员的声音饱满有力,在楼道间迴荡。

“……为我国工具机工业现代化建设,再添新功!”

同样的褒奖之词,一字不差地连续播报了三遍,確保从各级领导到普通科员,每一间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一时间,整栋部委大楼仿佛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四起。

各楼层的办公室內,压低嗓音的交谈声匯聚成一片嗡嗡细浪。

“好傢伙!又来!”

“刘处长这名字怕是长在广播喇叭里了吧?”

“三天两头受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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