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被服务员战战兢兢地推开了一道缝。

原本,这间专供高级接待的小餐厅里空气清新,窗明几净,大领导正捧著茶杯,与身旁作陪的几位冶金部老部下谈笑风生,忆往昔崢嶸岁月,气氛融洽。

然而,隨著那扇门的开启,这种和谐在顷刻间被粗暴地撕碎。

“咳……咳咳!”

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味,顺著门缝透了进来。

那不仅仅是辣椒的辛辣,更夹杂著油脂被高温碳化后的焦苦味,以及一种令人喉头紧缩的呛鼻浓烟味。

大领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原本正在说的话卡在了一半。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口掩住口鼻,额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是什么味道?”大领导的声音闷在袖口后,透著一丝不悦,“你们厂的排风系统坏了?怎么一股子烧胶皮味儿?”

坐在下首的李副厂长,心臟漏跳了一拍。

作为陪客,他离门口最近,那股味道衝过来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直接打个喷嚏。

那是怎样一种味道啊,就像是把一捧干辣椒扔进了炼钢炉里,除了单纯的“呛”,没有任何令人愉悦的香气。

冷汗,顺著李副厂长的头流了下来,浸湿了后衣领。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大脑在经歷了零点一秒的短路后,迅速重启,强行接管了僵硬的面部肌肉。

“领导,您这鼻子真是神了!”李副厂长硬生生挤出一脸諂媚的笑,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那是您“有所不知”的姿態,“这可不是烧胶皮,这是正宗川菜里的讲究——叫『呛锅』!咱们这位大厨说了,川菜的魂儿就在这个『呛』字上,越呛,说明火候越足,味儿越地道!”

他一边说,一边给愣在门口不敢进来的服务员使了个狠厉的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说:还在那愣著干什么?端上来啊!

大领导半信半疑地放下袖子,眼神里的锐利並没有减少半分:“呛锅?我在四川待了那么多年,也没闻过这么……这么呛的呛锅味。”

此时,服务员端著托盘走了进来。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股焦糊味愈发浓烈,简直像是端著一个正在燃烧的煤球炉子。

“麻……麻婆豆腐,请领导品尝。”服务员的声音都在发抖,放下盘子后,逃也似的退到了角落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直径一尺的白瓷盘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气味是“生化武器”,那现在的视觉效果就是“精神污染”。

只见那盘子里,所谓的红油並不是那种晶莹剔透、让人食慾大开的亮红色,而是一种浑浊的、发黑的暗红,表面漂浮著一层厚厚的黑色残渣——那是被炸得彻底碳化的辣椒壳和花椒粒。

原本应该白嫩完整的豆腐块,已经碎成了大小不一的渣子,边缘甚至带著被大火燎过的焦黄。

整盘菜看上去既乾瘪又油腻,像是一盘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残羹冷炙。

大领导原本已经拿起了筷子,准备给东道主一个面子。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到这盘菜时,那双握过枪、杀过敌的稳健大手,竟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双浑浊却有神的眼睛里,闪过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著李副厂长,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管这叫菜?

李副厂长也没想到何雨柱能把菜做成这个德行!

这哪里是麻婆豆腐?

“这……”李副厂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祭出了那个万能的挡箭牌,“领导,这卖相確实……確实粗獷了些。但这正是咱们大厨的高明之处啊!”

李副厂长一边擦著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开始信口开河,试图用语言的美化来掩盖现实的惨烈:“这位何师傅,可是正宗谭家菜的传人,以前给大资本家做饭的。他这叫粗菜细做,返璞归真!別看外表不起眼,精华全在里面锁著呢。就像咱们工人阶级,外表朴实,內心火热嘛!”

旁边的一位陪同干事见状,也赶紧帮腔打圆场:“是啊是啊,老首长,以前我也听说过,有些高手做菜讲究鑊气,可能这就是那种咱们没见过的流派。既然端上来了,要不……您尝尝?”

李副厂长投去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隨即一脸期待地看向大领导:“对对对,领导,您尝一口!何师傅为了这道菜,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专门为您定製的。”

大领导看著李副厂长那张近乎哀求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几位老部下尷尬的神情。

他心里嘆了口气。

今天是来视察工作的,不是来挑刺的。

下面的人想表现,虽然用力过猛,但出发点如果是好的,也不能太寒了人家的心。

何况还是工人阶级的大厨,这个面子,得给。

“行吧。”大领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战略决策。

他重新调整了握筷的姿势,在盘子里那堆黑乎乎的残渣中挑挑拣拣,试图找出一块看起来不那么致癌的豆腐。

终於,他夹起了一小块沾著黑红油渣的碎豆腐。

这一刻,李副厂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抓著膝盖处的裤布。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傻柱啊傻柱,你可千万別掉链子,只要味道过得去,这关就算混过去了!

大领导屏住呼吸,將那块豆腐送入口中。

咀嚼。

李副厂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目不转睛看著大领导的嘴。

一下,两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