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將星瞩目
侦察排返回驻地时,天色已近昏黑。炊事班罕见地熬了一锅浓稠的菜粥,零星油花与碎肉末在锅里浮沉——不知是缴获还是师部特批的犒劳。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捧著碗埋头喝粥,无人言语,但一种打了胜仗且全身而退的鬆弛感,明晃晃地映在那一张张疲惫却发亮的脸上。
何雨柱蹲在火边,慢慢吞咽著食物,脑中却在反覆推演白天的每个细节:王小川踩断树枝的脆响、军犬扑来的速度、援兵出现的位置……漏洞太多。正想著,团部通信员骑著一辆叮噹作响的旧自行车衝进驻地,径直找到他。
“何排长,师部命令,立刻前去报到。”
四周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何雨柱抹了把嘴,站起身:“知道什么事吗?”
通信员摇头:“师部电话,很急。”
何雨柱心头一紧。这么快?战报恐怕刚递上去。是嘉奖,还是……王復礼又反映了什么?他定了定神,嘱咐老耿安排休整警戒,自己回窝棚换了身稍整齐的军装,隨通信员出发。
师部设在更大的山村里,几处完好的砖房充作指挥部,天线纵横交错。何雨柱被引入一间屋內,炭盆烧得正旺,比外头暖和,却也烟雾繚绕。墙上巨幅作战地图红蓝箭头密布。
除了见过的宋师长,还有两位陌生首长,气度不凡,估计来自兵团或更高层级。王復礼也在,靠墙坐著,面前摊开笔记本,见何雨柱进来,扶了扶眼镜,未发一言。
“报告!师直属侦察排排长何卫国,奉命报到!”何雨柱立正敬礼。
正看地图的宋师长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坐。”他指向屋內唯一空著的条凳。
何雨柱半挨著凳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你们排最近两次行动,简报我看了,兵团同志也看了。”宋师长开门见山,语气平淡,“炸桥,端雷达站,干得利落。战果上报,上面注意到了。”
兵团那位年长的首长打量何雨柱几眼,开口道:“何卫国同志,很年轻。仗打得倒老辣。你们用的……夜视器具,是从敌人那儿搞来的?”
“报告首长,是缴获后改装试用,数量极少,仅关键节点使用。”何雨柱回答谨慎。系统之事,绝不可泄。
“嗯。”兵团首长未置可否,转向宋师长,“老宋,你们师这把小刀,磨得锋利。”
宋师长没接话,反而看向何雨柱:“今天叫你来,不单为表扬。战局至此,敌我都在调整。想听听你这个专捅敌人痛处的一线指挥员,对接下来的打法,有什么看法。”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汉江一线,“尤其是,你觉得敌人现在哪里最虚、最怕我们捅?”
屋內霎时安静,只剩炭火偶尔噼啪轻响。王復礼停笔抬头。兵团两位首长也凝视著何雨柱。
何雨柱心跳骤然加速。问战术细节,他能道出二三;问整体战局?这已超出一个排长的范畴。但他立刻醒悟:这不是閒聊,是考校,也可能是机遇。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地图。蜿蜒的公路线、敌军补给站的符號,如蛛网延伸。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零散知识——关於后勤、机动战、不对称袭扰——与数月来血火交织的实战经歷猛烈碰撞、融合。
“报告师长、各位首长,”他开口,声音竭力保持平稳,“我认为,敌人最大的弱点,不在前线陈兵布炮之多。”
“哦?那在何处?”兵团首长饶有兴致。
“在它身后那根细长的补给线。”何雨柱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几条主要公路虚线滑动,“他们机械化程度高,粮食、炮弹、汽油,全依赖公路运输。从釜山、仁川港口送至前线,路程漫长,像一根绷紧的橡皮筋。”
他略作停顿,整理思绪:“我们之前炸桥、打雷达站,如同在这根橡皮筋上剪了一两刀。它会疼,会收缩,但很快又能接续,甚至加固。要想让它真正崩断,或持续剧痛失能,不能只靠一两次猛击。”
“那靠什么?”宋师长追问,目光锐利。
“靠许多把小锥子,持续不断地刺扎它的关节与血管。”何雨柱语气渐强,“不追求一次摧毁多少车辆、歼灭多少敌人。目標在於:让这条路永远不得安寧。例如,组建三五人、十来人一支的精干小队,配备充足炸药地雷,不攻坚固据点,专盯公路沿线。今日扒掉几十米铁轨,明日在必经隘口埋设诡雷,后天夜间摸近车队休整点,打几发冷枪,扔两颗手榴弹引爆油桶便撤。”
他思路越发清晰,语速加快:“迫使敌军车队不敢单独行驶,巡逻队疲於奔命,哨卡增设反而分散兵力。让其修路速度赶不上破坏进度。长此以往,前线炮弹需节省,汽油要算计,士兵吃饭也提心弔胆。时间一长,再硬的拳头,无力挥出。这比集中兵力硬撼其坚固防线,代价更小,效果可能更持久。”
屋內一片沉寂,只有他略带沙哑的余音与炭火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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