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静隔著几十里传来,像有人抢著大锤往胸口上擂——闷,沉,带著股要撕开地壳的蛮劲。团指挥所挖得深,加了三层木头一层水泥被覆,照样顶不住。头顶簌簌掉土,细灰扬起来,混著油灯的黑烟,呛得人喉头髮紧。桌上茶缸子自己蹦起,哐当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何雨柱没去捡。

他整个人贴在观察孔那块巴掌大的防弹玻璃上,脸几乎嵌进去。外面已经不是天亮,是天的內臟被掏出来,放在火上烤。西边山头被一片持续猩红的光毯捂严,光毯底下,一团团更刺眼的火球像地底恶鬼爭相外拱,炸开,膨胀,连成吞噬一切的烈焰之海。声音传过来已失真——不是爆炸,是滚雷贴地碾过的、永不停歇的轰鸣,中间夹杂著尖利到牙酸的撕裂声。

那是重炮齐射,是航空炸弹俯衝。

脚下震颤从没停过,像发疟疾,一阵猛过一阵。通讯兵趴在电台和电话总机前,脸憋得通红,摇手柄的胳膊快出了残影。耳机里除了一片沙沙声,什么也抓不住,偶尔闪过一两个被干扰得支离破碎的词。

“团长!电话……一营线通了!就一下!”一个通讯兵猛地抬头嘶喊,脖子上青筋暴起。

何雨柱抢步过去抓过听筒。里面是尖锐电流噪音和一个几乎变调、混著剧烈喘息与背景爆炸的喊叫:

“……全进去了!按预案……进洞了!外面……没法看了!啥都……”

咔噠。声音断了,又剩盲音。

何雨柱把听筒砸回去,转身语速快如子弹上膛:

“老耿!执行三號紧急方案!通知所有能联繫上的单位:一,放弃表面阵地,所有人员包括观察哨全部退入最深核心坑道,封闭洞口!二,团属炮连停止试射,全员隱蔽,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绝对不准暴露!三,通讯班继续尝试联络,立刻派出徒步通讯员往各营主坑道口传信——告诉他们各自为战,保存力量,等待反击信號!四,侦察排选最机灵的老兵,从侧翼秘密通道前出,摸到能看见上甘岭的极限位置,不要接敌,只记下敌人兵力、坦克、进攻路线,找机会回来!”

命令被吼著传下去。人们像抽紧的发条,在摇晃尘土中奔跑。赵政委帮著整理口令条,手指微颤,字却还工整。老耿抓衝锋鎗守在入口,眼睛瞪得铜铃大,听著外面地狱交响乐。

时间在这时最不是东西。你觉得熬了半辈子,一看表,才十几分钟。

那毁灭性炮火持续超一个钟头,才像饜足巨兽缓缓转向战线更后方。但上甘岭方向的天空已被浓烟糊死,火光在烟云深处明灭,像垂死巨兽不甘闭上的眼。

炮火刚一延伸,前沿就传来新的、更不祥的震动——不是爆炸,是无数双脚踩踏大地的闷响,混著坦克履带碾压碎石的嘎吱,潮水般漫来。

“上来了!”有人颤声喊。

何雨柱扑回观察孔。透过沉降烟尘,黄绿色浪潮从对面山坡涌出,不是散兵线,是成营成团的方阵,黑压压一片。几十辆铁灰色坦克冲在前面,像劈开浊浪的船头。目標明確:597.9和537.7,那两个已被炸得不成形的山头。

“我们的炮……”老耿喉咙发乾。

“还不到时候。”何雨柱打断,声音冷如铁,“告诉坑道部队:稳住。放近了打,放到眼皮底下再打。现在开炮是给敌人当指示器。让他们先跟坑道口较劲。”

他盯著逼近的潮水。敌人显然认为刚才的钢铁风暴已抹去所有活物。队形密集,几乎踩著炸点上冲。最前坦克开始用机枪扫射残垣,步兵跟在后面,有些甚至直起了腰。

潮水前锋终於撞上血肉磨盘。

预想中表面阻击並未立刻出现,进攻者迟疑一瞬,脚步未停。直到最前士兵几乎踏上被浮土掩埋的交通壕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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