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震撼教育
一阵急促骚动引她侧目。角落,几名医护围著一副担架进行最后抢救。担架上是个更稚嫩的战士,脸上犹带少年气,胸口纱布已被血浸成暗褐。一名年长军医徒劳按压他胸膛,另一护士举著破旧的输气球。
秦怀如站在几步外看著。军医动作渐缓,最终停下,直身抹汗,对护士摇头。护士默默拉过一块脏污白布,盖住那张年轻却已无生气的脸。
周围人沉默散开,继续忙碌,仿佛这只是无数次重复中最寻常的一次。唯秦怀如僵立原地,脑中空白。她怔怔望著白布下小小的轮廓,直到一名卫生员走来整理遗物。
卫生员从那军装上衣袋掏出半面被血浸透、摺叠的纸条,小心展开瞥了一眼,轻嘆口气,隨手搁在旁侧杂物箱上。
秦怀如鬼使神差走近,目光落向纸条。铅笔字歪扭,夹杂拼音与错別字:
“妈,今天我们打退了敌人三次衝锋。排长说我勇敢,要给我请功。就是有点想家里做的麵条了。等打完仗,我……”
字跡至此而断,最后几笔拖长——或因为剧痛,或因为生命在那一瞬戛然。
秦怀如视线骤然模糊。滚烫液体涌出眼眶,顺颊而下。她死咬嘴唇抑住声音,肩头却失控颤抖。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转身衝出去,扶住外头支撑木桩剧烈乾呕,什么也吐不出,唯有涕泪交加。
良久,她才缓缓起身,用袖子胡乱抹脸。脸上火辣,心里却似被那几行歪扭字与那块白布凿开一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她忽然彻底明白了——何雨柱曾说“写写那些回不去的人”,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冷硬,究竟从何而来。
她走回帐篷,找到卫生员,声音嘶哑:“刚才那小战士……叫什么?哪里人?”
卫生员看她一眼,眼神混杂同情与见惯生死的漠然,翻查手中简易记录本:“李小田,山东临沂人。十七岁。”
秦怀如取出笔记本,以颤抖的手郑重记下:姓名:李小田。籍贯:山东临沂。年龄:十七。
隨后,她举起相机——此前在此地几乎不敢使用——调好光圈快门,对准那张染血纸条、盖白布的担架、帐篷內那些或麻木或痛苦的脸,按下快门。镁光灯在昏暗中刺眼一闪,引来几道茫然目光,但她已不在乎。
她知道自己拍下的或许永无公开之日。但她必须拍,必须记。这不是为了报导,是为对抗遗忘,对抗那將一个个具体鲜活、有著未写完家书的“李小田”们吞噬进冰冷数字的战爭黑洞。
再走出帐篷时,天色向晚。她远远望向团指挥所那隱蔽入口。何雨柱应仍在里面,对著电话与地图,继续那场看不到尽头、以生命与意志填写的消耗战。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再去採访他。她只是静立望著洞口透出的微光,心里那处新凿的空洞,除冰冷悲伤外,渐渐滋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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