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家书与承诺
“那就好。”陈大山点著烟,吸了一口,“咱们这些在外打仗的,最怕家里出事。家里稳当,心里就踏实,打仗也有劲儿。”他顿了顿,“二营潜伏演习刚回来,冻坏了好几个。这鬼天气……我家里那口子上次来信说,村里成立了合作社,她当了妇女队长,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我说你忙啥,她说,国家建设,人人有份。”
何雨柱静静听著。秦怀如信里那句话——“建设国家,需要的可能是不一样的东西”——再次浮上心头。他放下信纸,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又鬆开。掌心既能感受到钢枪的重量,也能模擬出握住工具、握住书本的感觉。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期待悄然滋生。
“老陈,”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仗要是真打完了,咱们这些人回去能干啥?”
陈大山被烟呛了一口,咳嗽两声:“能干啥?该种地种地,该进厂进厂唄。我反正想好了,回去就守著家里那几亩地,老婆孩子热炕头,比啥都强。”他看著何雨柱,“不过你不一样。你年轻,有文化,又是战斗英雄,组织上肯定有安排。说不定让你去带新兵,或者进军校学习。”
何雨柱笑了笑,没接话。
等陈大山离开,他重新铺开信纸准备回信。先给雨水写,让她好好学习,听奶奶的话,等哥回去带好东西;又给何大清写了几行,报了平安。
最后是给秦怀如的回信。他捏著钢笔,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半天才落下。
“怀如同志:信已收到。得知你回国工作,甚慰。你能继续用笔记录这场战爭,这很有意义。”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停顿,继续写道:“关於將来,我也在想。战爭像一把最残酷的尺子,量出了生命的轻重,也量出了国与国之间的差距。这差距,不仅在阵地之间,更在工厂的烟囱、学堂的课本、老百姓的饭碗里。”
钢笔突然没水了,他用力甩了甩,在信纸上留下几点墨渍,仿佛战火在这张薄纸上留下的微小烙印。他重新吸满墨水,继续写道:“重建四合院是心愿,但或许,我们还能一起做点更大的事。你接触的那些人,他们琢磨的问题,也是我想琢磨的。怎么让国家强起来,让咱们的后代不用再打这种仗。”
“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
落款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下“何雨柱”三个字。
写完信,他把三封信分別装好,叫来通讯员小张:“明天去师部送训练周报时,顺道把这几封信捎去军邮。”
小张接过信应了声,转身要走。
“等等。”何雨柱叫住他,拉开抽屉。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几瓶维生素和蛋白粉,包装上的標籤早已撕净,只留下光禿禿的玻璃瓶和铁罐。这是他用特殊“方式”换来的,为此付出了一笔不小的“代价”。但想到雨水正在长身体,老太太年纪大了需要营养,何大清在厂里干活消耗也大,他觉得值。
“这个,也一併寄回去。地址写我家。”他用布包包好,“托人在黑河买的苏联货,给家里人补补身子。”
小张接过布包,捏了捏:“团长,您总是惦记著家里……”
“去吧。”何雨柱摆摆手。
小张走了。何雨柱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刚才那一瞬,意识深处熟悉的“代价”被支付的感觉隱约闪过,但他没有细究。钱花了,心里却踏实了些。
外头天渐渐黑了。何雨柱起身走到窗边。矿场废弃的架子上,有只不知名的鸟在叫,声音短促,一声接一声。
他摸出怀里那张照片,就著最后一点天光,又看了看雨水缺牙的笑脸。然后仔细收好,紧贴心口。
仗快打完了。打完以后呢?
秦怀如说得对,是该想想將来了。不光想自己,也得想这个国家,想那些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用命换来的,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將来。
窗外的鸟叫声不知何时停了,夜色浓稠如墨。但何雨柱知道,在这片被炮火反覆耕耘过的土地上,黎明正在地平线以下艰难蓄力。而他们这一代人要做的,就是为那个即將到来的清晨,铺好第一块砖。
他转身吹灭了油灯。
调度室沉入完整的黑暗,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像大地沉睡前的最后几声嘆息。何雨柱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摸黑走向里间的行军床。
夜还长,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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