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血火之路的尽头
他把鞋塞进挎包,什么也没说。
他想起撤离。
那是去年冬天,某个无名高地。他们守了六天六夜,全连从一百三十七人打到三十一人。弹药只剩半个基数,后方运不上来。上锋命令:撤。
他最后一个走。
下阵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雪正下大,落进弹坑里,落在那十七具来不及运走的遗体上。白茫茫一片,很快就盖住了。
他那一刻忽然想,他们冷不冷。
走廊里的喧闹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持续的低语。有人起头唱《志愿军战歌》,唱了两句就跑调,但没人笑,都跟著哼。哼著哼著,声音里就带了哭腔。
何雨柱撑著床沿站起来。左腿吃不住力,膝盖弯处刀剜似的疼。他没扶墙,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院子里站满了人。能走的伤员,医生护士,后勤兵,都出来了。大家就那么站著,仰著头看天,好像第一次发现天可以这么蓝,云可以这么白。
有个断了左臂的小战士蹲在槐树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走过去一个老兵,用那只完好的手拍了拍他的背。
何雨柱看著这一切。
他想起那些死了的人。他们看不见这场面了。
但他得替他们看。
看这天,看这云,看这场终於到来的、笨拙又狼狈的和平。
黑暗涌来时,比黑暗更早到的,是一阵冰冷的清明。
没有声音,没有光屏,只有一些数字自顾自地浮上来。像战报上那些墨印的伤亡统计,残酷而精確。
长津湖、五次战役、上甘岭、金城。地名后面跟著一串串滚烫的、如今已变得冰冷的数字。两千一百万,一千八百四十万,两千四百万。它们加起来,超过五千万。
他花了三年时间,用血、火和无数条命,挣来了五千零五十万点那个叫“积分”的东西。
又花掉了四千八百万。换来轰炸航线修正,换来盘尼西林,换来那些悄然送出的图纸和战术建议。
最后剩下两百五十万。像一场豪赌后口袋里仅剩的几枚硬幣。
这就是他走过的路。一条用数字丈量过的血火之路。
进度:百分之五十点五。
评价:优秀。
何雨柱在心底嗤笑了一声。不知是对这“优秀”,还是对居然会在此刻清算这个的自己。
他睁开眼,窗外阳光依然刺目。
裤兜里有什么东西硌著胯骨。他掏出来,是雨水和聋老太太那张合影。照片边角磨得起了毛,但雨水缺了门牙的笑容还是那么亮。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绷直因伤而微颤的躯体,朝著北方——那是长津湖的方向,是上甘岭的方向,是无数个无名山头和再也回不来的战友们长眠的方向——缓缓地、极其標准地,抬起了右手。
指节併拢,手臂如枪。这个他做过成千上万次的动作。这一次,不为命令,不为胜利,不为任何抽象的字眼。
只为告別。
给那些永远留在路上的人。
也给那个曾经走在路上、如今不知该去向何方的自己。
窗外的歌声又响起来,这回齐了些: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何雨柱放下手,靠著窗框。
路走完了。
但日子,还得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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