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雨夜中的猎手
疼。
不是撞的疼,是子弹擦过去的那种烧灼感。他低头看左肩。棉衣被撕开一道口子,边缘焦黑。血正从裂缝里往外渗,把肩章染成暗红色。
“团长!”杨小炳从主巷道里衝出来。
何雨柱没理他。他侧身贴著岩壁,摸到腰后那支备用的m3,单手操起来,枪口探出沙袋边缘。
暗堡射口在十一点方向,距此不到二十米。
他扣住扳机。不是长扫,是短点射,三发,三发,再三发。
第三组子弹钻进射口时,那挺机枪哑了。
杨小炳衝过去,往射口里塞了一颗手榴弹。
他往回扑的瞬间,何雨柱看见他的后背暴露在射口侧面——没子弹打过来。哑了。
然后是一声闷响。
轰。
衝击波从射口往外涌,夹著碎木屑和血雾。杨小炳被气浪推得往前栽了一步,稳住,回头朝何雨柱比了个手势。
暗堡没了。
何雨柱靠回沙袋,低头看左肩。血把半只袖子染红了,但没喷,只是慢慢洇。擦伤,不深,皮肉开了道口子,没伤著骨头。
他从急救包里扯出绷带,咬著一头,单手往肩上缠。
缠到第三圈时,指尖碰到左胸內侧口袋。
那封信还在。
他停顿半秒,没低头看,继续把绷带拉紧。
杨小炳跑回来,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缠绷带,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何雨柱把绷带咬断,打结。
“坑道清完没有。”
“主巷道和右翼已控制。左翼还在交火,敌兵退守后洞通讯室。”
何雨柱撑著沙袋站起来。左肩绷带勒得紧,扯著皮肉,每动一下都像刀割。他没管。
“带路。”
通讯室在坑道最深处。
门半开著,里头没开灯。几台电台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绿荧荧的。
杨小炳一脚踹开门,枪口先扫进去。
没人。
地上倒著两具穿南韩军通讯兵制服的人。电台旁边还有一具,穿著美军顾问那种黄绿色野战夹克。
墙上钉著作战地图。红色箭头从金城指向北,墨水还没干透。桌上的保温杯还在冒热气,杯盖上搁著半块没啃完的压缩饼乾。
人刚跑。
“搜。”何雨柱说。
两个兵翻找文件柜。一个兵蹲下检查倒地的美军顾问。杨小炳踢开倒扣的椅子,扫视墙角那排一人高的铁皮柜。
第一扇,空的。第二扇,杂物。第三扇,锁著。
他抬起枪托,准备砸锁。
柜门自己开了。
里面蜷缩著一个穿美军制服的军官。金边眼镜歪在鼻樑上,手里紧紧攥著一台墨绿色野战电台,机身上的天线还没完全缩回去。
他瞪著眼看杨小炳,又看杨小炳身后拄著枪走进来的何雨柱。
雨水从何雨柱的帽檐往下滴。滴在地上,滴答,滴答。
军官低头看自己手里那台还在待机状態的an/grc-9。沉默两秒。
然后他鬆开手。
电台摔在铁皮柜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塑料壳碎裂的脆响。
“基廷中校。”何雨柱用英语说。嗓音很平。
军官没回答。他看著何雨柱左肩那块还在渗血的绷带,看著他领口——內侧口袋边缘露出半角褪了色的平安符,雨水洇湿了红线。
他开口,嗓音沙哑。
“你们不是首都师的人。”
何雨柱没答。他转身,看了一眼墙上那幅作战地图。
红色箭头从金城指向北。箭头起点,画著一个圆圈,標註“二青洞”。
他伸手,把地图从墙上扯下来,捲成一卷,塞进怀里。
然后掏出步谈机,按下通话键。
“孤松呼叫雷霆。二青洞坑道已控制。目標捕获——”
他看了眼那个坐在地上、眼镜歪到一边的美军中校。
“白虎团团部,已不存在。”
步谈机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电流声里压不住的、几乎破了音的吼声:
“孤松,雷霆收到!重复,雷霆收到!”
何雨柱把手台別回腰间。
他转身,朝坑道口走去。
左肩的绷带又洇红了一块。雨飘进来,打在脸上,还是糊眼睛。
他抬手抹了一把,没回头。
身后,杨小炳从铁皮柜角落里捡起那台屏幕碎裂的an/grc-9。电台还亮著微弱红灯,像一只濒死的、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抬头,想喊团长。
何雨柱已经走进坑道口那片蒙蒙的雨里。
左手始终按在左胸內侧口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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