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比人高。

何雨柱趴在泥水里,下巴以下全浸著。左腿伤口泡了快两个钟头,皮肉发胀,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闷的,像有人拿烧火棍子往里捅,一下,又一下。他把头侧过去,让耳朵露出水面,听对岸动静。

发电机嗡嗡响,断断续续。帐篷顶露出芦苇梢一截,帆布的,月光下泛著暗灰色。门口两个哨兵,枪垂在腿边,走几步,停一停,走几步,又停一停——困的。

陈大山在他右边三米远,也泡著。他朝何雨柱这边看了一眼,没吭声,只抬手指了指自己下巴——水要漫进来了。

何雨柱没理他。

他从防水袋里摸出微光夜视仪,贴在眼上。镜筒里的世界绿蒙蒙的:帐篷,哨兵,几辆卡车,天线杆子。他把焦距调到最清,数哨位:大门两个,帐篷拐角一个,车场那边两个流动哨,十分钟一趟,路线固定。

换岗时间他算了三遍。最后一班在凌晨三点四十到四点之间,交接十五分钟,岗哨最松。

他把夜视仪放回防水袋,脸重新埋进泥水里。

三点四十五。

江面起了雾,不厚,刚好挡住对岸视线。

何雨柱往前推,手肘撑著泥地,一寸一寸。芦苇秆擦过脸,痒。左腿从水里拖出来时,伤口蹭著泥,疼得他抽了口气——他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没出声。

他想起了沈炼。

昨天下午,沈炼把那捲防水地图交给他时,手是抖的。“就这一份,”沈炼说,“你別给我弄湿了。”何雨柱当时想笑——你个书生,过了江就知道什么是湿了。可现在趴在这儿,他才明白沈炼那手抖是什么意思。那人不抖枪,不抖炮,抖的是一张纸。

他把胸口的防水包又往里按了按。

七个人,一字排开,从芦苇盪爬到江岸,从江岸滑进青川江。

水比刚才潜伏的地方冷。从伤口灌进去那一瞬间,何雨柱头皮发麻,眼前黑了一下。他咬著牙没喊出来,一只手划水,一只手护著胸前那包——里头有那台缴获的柯达相机,两个胶捲,还有沈炼那张地图。

游到对岸,八十米,他用了快二十分钟。

杨小炳先上岸。趴在那儿听了三十秒,回头打了个手势:安全。

何雨柱把防水包先推上岸,自己跟著爬上去。左腿使不上劲,手撑著地,一点一点往前挪,蹭进帐篷后面的草丛里。他把防水包打开一条缝,摸了摸——地图还在,乾的。

陈大山最后一个上来,喘得急。他指了指自己左小腿——裤子撕开一道口子,血往外渗。不是枪伤,是水里石头划的,口子不小。

何雨柱朝他比了个手势:能走吗?

陈大山点头,撕下半截裤腿,勒在伤口上边。勒的时候他齜了一下牙,没出声。

帐篷里传来说话声。英语,带著睡意的嘟囔,然后是脚步,门帘掀开,两个换岗哨兵揉著眼睛往车场那边去。

十五分钟。

何雨柱举手过头,朝杨小炳打手势:你望风,我进。

他贴著帐篷边摸到门口,探头往里看。

帐篷里点两盏马灯,光线昏黄。五排行军桌,桌上堆著纸、电台、打字机。靠里墙角立著两个碎纸机——铁皮壳子,一米多高,旁边摞著没处理的文件。最上面几页,边角印著日期:jul 22。

今天。

何雨柱闪进去,蹲在碎纸机旁边。他把相机从防水包里拿出来,对著那摞文件,一张一张拍。

快门声很轻。可在这安静的帐篷里,每一响都像有人捏碎一颗花生。

拍到第八张的时候,帐篷外传来杨小炳的暗號——一声鸟叫,很短。

何雨柱没停。他把剩下的文件翻过来,继续拍。十三张,十四张,十五张——

第二声鸟叫。比刚才急。

他收起相机,把文件放回原处,转身往外摸。刚掀开门帘,车场那边探照灯突然亮了,雪白光柱扫过来,从他头顶三寸的地方扫过去。

他没动。

光柱扫过去,又扫回来。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何雨柱缩回帐篷里,贴著门帘边的阴影蹲下。心跳撞得肋骨疼。外面传来哨兵喊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防水包歪了,地图露出一角。

他从包里摸出两颗烟雾弹,拽掉拉环,朝帐篷另一头扔过去。

嗤——白烟冒起来。

然后是英语的吼声:“fire!fire!”

他衝出去,钻进草丛。杨小炳和陈大山已经在等著,三人贴著地往江边爬。身后帐篷方向,探照灯乱晃,哨兵跑来跑去,有人朝天上打了三发信號弹,红的,把半边江面都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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