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站那儿,看著那沓稿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消息从北京传回来时,是十二月二十几號。何雨柱蹲在食堂门口晒太阳,周处长从吉普车上跳下来,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兴奋,朝他招手。

“你那报告,总参组织小组评估了。”周处长压低声音,“动静不小。”

何雨柱想了想:“什么小组?”

“作战部的,训练总监部的,情报部的,还有几个戴眼镜的搞技术。”周处长摸出烟递他一根,自己点上,“听说吵了好几场。”

何雨柱接过烟,没点。

“吵什么?”

周处长吸口烟,慢慢吐出来:“有人觉得你那东西太超前,装备训练跟不上,写出来也没法落实。还有人觉得你年纪轻资歷浅,写指导全军的东西分量不够。”

他顿了顿。

“但也有人替你说话,说这些是从战场上拿命换来的,比纸上谈兵强。”

何雨柱把烟叼嘴里,没说话。

周处长拍他肩膀:“评估组长姓郑,作战部副部长,抗战时就是团长了。他给沈炼打电话——查你那个,认识吧?”

何雨柱点头。

“郑部长问沈炼,你那被审查对象,现在成我们要用的专家了,你什么意见?沈炼说,他值得被用。”

何雨柱看著地上,没动。

周处长把菸头扔地上踩灭:“有这句话,郑部长那边就好写结论了。”

何雨柱看那被踩灭的菸头,看最后一缕青烟飘起来。

值得被用。

沈炼说的。

1954年1月。授衔那天,北京下大雪。

何雨柱站总参礼堂门口,抬头看那些往下掉的雪花,白花花的,落地上就化。他穿一身借来的新军装,袖子有点长,来之前用別针別了一道。

礼堂不大,一层,能坐两三百人。那天来了不到一百个,稀稀拉拉坐了几排。台上掛军旗,旁边立几面红旗,没鲜花没乐队。

何雨柱坐最后一排靠边,左腿伸直,脚搁前排椅子下。旁边坐个不认识的中年军官,看他一眼,又转回去。

叫到他名字时,他站起来往前走。

左腿在雪地走了一段,有点僵。他走得很慢,但稳。

台上站个老將军,肩上扛上將肩章,脸很瘦,眼神很亮。他把少將肩章递过来,说了一句话:“好好干。”

何雨柱接过,敬礼。

台下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但听得出来是认真的。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那些脸都不认识,但有几道目光他认得出来——带著审视,带著复杂,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別的什么。

他想起1950年刚入朝时,那个扛大勺连枪栓都拉不利索的炊事兵。想起第一次上战场嚇得腿软,一梭子子弹打完不知打哪儿了。想起长津湖的雪,上甘岭的焦土,金城的雨夜。想起那些永远留在南边的名字——李满囤咧著嘴笑,露出两颗虎牙。

三年零四个月。

他把肩章別好,走下台。

脑子里那个声音响起来,很久没听到了。他没去看数字。

走出礼堂,雪还在下。院子里几个兵在扫雪,扫帚刷刷响。他站台阶上,看雪花落松枝上,落地上,落自己肩章上。

远处有人喊他:“何副师长——哦,何少將,有人找。”

他转过头。

沈炼站走廊阴影里,没打伞,肩膀上一层雪。

何雨柱走过去。

沈炼看著他,看了几秒。

“恭喜。”

“谢谢。”

两人站那儿,谁都没动。

雪一直下。

远处扫雪的兵停下来往这边看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扫。

何雨柱想起一件事。那封一直没拆的信,还在左胸口袋里。三年了。隔著军装贴著心口,他一直没拆,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炼转身往走廊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那信,”他说,“是沈念写的。”

然后他走进阴影里。

何雨柱站在雪地里,手插兜里碰到信的边。雪落肩章上,落没拆的信上,落1954年的第一场雪里。

他没拆。

就那么站著,看雪一直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