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站在控制台前头,盯著那台崭新的汽油机。这东西比柴油机小一圈,但缸体鋥亮,管道密布,看著就比那些老傢伙复杂。马跃进蹲在旁边,手里攥著个扳手,不知道在拧什么。

“院长,压力到了。”

何雨柱点点头。

“点火。”

启动马达嘶吼起来,飞轮开始转。一开始声音挺顺,嗡嗡的,像蜜蜂在飞。马跃进脸上的肉鬆了松。

三秒后,机器突然抖了一下。

抖得很厉害,整个台架都在晃。旁边那些仪表上的指针开始乱跳,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跳得人眼花。排气管“嘭”地喷出一团黑烟,像炸了个闷雷。

马跃进的脸白了。

“不对!”

他刚想伸手去按停机,机器又抖了一下,抖得更厉害。缸体发出“嘣嘣”的闷响,像有人在里面拿大锤砸。黑烟滚滚涌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何雨柱一把推开他,衝到控制台前头,把油门往回拧。

机器慢慢安静下来。抖动停了,黑烟也散了。

车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马跃进蹲在那儿,看著那台机器,手还在抖。旁边几个年轻学徒脸都白了,谁也不敢吭声。

“院长……怎么回事?”

何雨柱没说话,走到机器跟前,蹲下来看。缸体上没什么裂纹,管路也没漏,但喷油嘴那块儿,黑乎乎的,像被墨汁泡过。

他站起来。

“油路堵了。清洗,重来。”

马跃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门外,门卫探进半个脑袋:“院长,外头有个穿军装的,说找您,等一上午了。”

何雨柱头也没抬。

“让他再等。”

他把手套摘下来,擦了把汗,又戴回去。

第二次点火是下午两点。

换了新喷油嘴,洗了管路,检查了三遍。马跃进这回不敢站近了,退到三米开外,盯著那些仪表。几个学徒躲在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何雨柱站在控制台前头,手按在油门上。

“点火。”

启动马达再次嘶吼。飞轮开始转,转速慢慢往上爬。声音顺,抖动小,排气管冒出来的烟是淡灰色的。

压力表开始往上爬。一百,两百,三百……

爬到八百的时候,机器声音变了一下。不是那种要坏的声音,是那种气缸开始吃劲的声音,嗡嗡的,震得人耳朵发麻。

爬到一千五,马跃进往前走了一步。

爬到两千,他站著不动了。

爬到两千五,排气管突然“噗”地喷出一团火苗!

火苗有半尺长,蓝汪汪的,在排气管口跳动。马跃进嚇得往后一缩:“院长!”

何雨柱没动。他盯著那团火,手还按在油门上。

“是回火。”他的声音很平,“別停,继续供油。”

火苗继续跳,车间里瀰漫著焦糊味。几个学徒往后缩,贴到了墙上。马跃进想说什么,喉咙像被掐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三十秒,像三十年那么长。

何雨柱蹲在机器旁边,盯著缸体上的温度表,额头的汗往下滴,滴在水泥地上,洇成一小块深色。他的手扶著台架,指节发白。

火苗慢慢熄了。

机器的声音反而更沉更稳,像老牛拉犁,一下一下的,咬住了劲。

压力表继续爬。两千八,两千九,三千……

马跃进腿软了,扶著墙,眼眶发红。

三千一,三千二,三千三。

指针在三千三的地方晃了晃,稳住了。

机器还在转,声音稳得跟老钟似的。

何雨柱慢慢站起来,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贴在脊樑上。他走到机器跟前,摸了摸缸体。烫,但不至於烫手。

“继续跑。”他说,声音有点哑。

马跃进看著他,看见他扶著缸体的那只手,在轻轻发抖。

机器又跑了四十分钟。

三千三,停留在三千三。

马跃进蹲在地上,抱著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那几个学徒,有的在揉眼睛,有的傻站著,像木桩子。

何雨柱没说话,就站在机器旁边,听著那嗡嗡的声音。

一机部的人来得很快。

第三天上午,一辆吉普车开到实验室门口,下来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瘦高个,五十多岁,穿中山装,走路带风。他站在车间里,围著那台汽油机转了三圈,看那些仪表,看那些数据,看那些图纸。

马跃进站在旁边,手心都是汗。

瘦高个看完,转过身,看著何雨柱。

“三千三?”

何雨柱点点头。

“三千三。”

瘦高个沉默了几秒。

“这东西,能用在哪儿?”

何雨柱想了想。

“高速汽车。还有……別的。”

瘦高个看著他。

“別的什么?”

何雨柱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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