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点在城西老居民区深处。

三层筒子楼,楼道堆满蜂窝煤和醃菜缸,脚都插不进去。何雨柱侧身挤过去,墙皮蹭了一肩膀白灰。二楼最里头那间,窗户对著隔壁后墙,一年四季见不著太阳。霉味从墙根往上爬,跟尿骚味、煮白菜味搅在一块儿,熏得人脑仁疼。

赵卫国蹲在墙角。

他抱著头,手指插在头髮里,听见门响才抬起来。眼窝凹进去,眼珠子全是血丝,看人都是直的。

何雨柱在他旁边坐下。

地上有片墙皮,被指甲抠出一个坑。赵卫国抠的。

“几天没睡?”

赵卫国没吭声。

何雨柱看著他。三天,最少三天。

“你娘的事,我们在查。”

赵卫国肩膀抽了一下。

他喉咙里滚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听不清。何雨柱凑近了才听见——“他们会杀了她的。”

何雨柱没接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楼道里有人咳嗽,痰咳得很响,然后脚步声远了。

“赵卫国。”何雨柱声音不高,“我问你几个问题。”

赵卫国抬起头。

“你信不信组织?”

赵卫国愣住。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信。”

何雨柱盯著他眼睛。

“你信不信我?”

赵卫国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何雨柱没催,就那么等著。窗户外头,谁家晾的被单被风吹得呼噠呼噠响。

“……院长,我——”

何雨柱打断他。

“信还是不信?”

赵卫国看了他很久。然后点头,重重的。

“信。”

何雨柱站起来。

“那就按我说的做。”

老孙偽造的资料摊在桌上。

研究院专用纸,盖著保密章,標题写著“光刻机核心参数调整方案”。赵卫国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纸就缩了一下,跟被烫著似的。第二次才拿稳,手还在抖。

老孙看著他。

“別抖。抖就露馅了。”

赵卫国把纸放下,手掌压上去,压了几秒钟。再抬起来的时候,手不抖了。

何雨柱站在窗户边,背对著他们。

“老地方。废工厂。你带著这个,等他们来。”

赵卫国点头。

“要是他们不来呢?”

何雨柱转过身。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脸在阴影里。

“那就等到他们来。”

废工厂的夜比前几天更冷。

赵卫国蹲在一堆废铁皮后头,把资料塞进棉袄,贴著心口。铁皮冰凉,隔著棉裤都冰腿。风从破窟窿里灌进来,吹得满地废纸哗啦啦响。

他把脖子往领子里缩了缩,朝四周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老鲁带著人趴在暗处。团长说外围二十个人,把这片围成铁桶。那些人现在在哪儿,他看不见,也听不著。

等了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四个小时。

铁皮被风吹得哐当响,响了四个小时。赵卫国盯著厂房那头一扇破窗户,窗户上糊的塑料布呼噠呼噠地飘,飘了四个小时。他感觉自己快被这声音磨疯了。

天快亮了。

赵卫国站起来,跺了跺冻麻的脚。刚准备换个地方,厂房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不是走过来的。

是慢慢挪过来的。弯著腰,推一辆破板车,车上堆著纸壳子和烂棉絮。捡破烂的老头。

赵卫国愣住,没动。

老头推著车慢慢往这边走。破车吱扭吱扭响,轮子歪歪扭扭轧过碎砖头。走到跟前,他停下来,抬头看赵卫国。

六十来岁。满脸褶子,眼珠子浑浊,跟普通捡破烂的没两样。

“小伙子,丰臺区往哪边走?”

赵卫国喉咙发紧。

他刚要说话,老头忽然笑了。那种笑,跟脸上的褶子不搭。

“东西带来了?”

赵卫国瞳孔一缩。

老头手往板车底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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