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忍一时
他转向易中海,声音乾脆利落,像刀切萝卜,咔嚓一声:“行,既然大家都提到了,那就今天调整——易师傅即日起调去车间,负责钳工工作,也让大伙儿都见识见识您的真本事。”
一句话,就要把他调去车间。
易中海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那笑意像一张面具,贴在他脸上,揭不下来,可底下已经裂了缝。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呵呵笑了两声,笑声乾巴巴的,像晒裂的木头。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在拉家常:“李主任,您刚才不是说了吗——干什么都是为国家做贡献,为项目出力。”
他指了指脚边的钢材,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觉得我现在这工作,就挺好。搬钢材也是出力嘛,哪能挑三拣四?”
李建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像石子投进水里,泛起一圈涟漪。
易中海继续说下去,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像刀子刻出来的:“我干了一辈子工人,头一回被人说工作没做到位。我这人轴,认死理。既然领导说没做好,那我就得把这活儿干到最好,干到自己满意为止。”
他摆摆手,態度明確得像块石头,又硬又冷。
“车间那边,我就不去了。您还是找別人吧。”
旁边几个工人急了,纷纷上前劝,有人去拉易中海的袖子:
“易师傅,您这水平,不去车间可惜了啊!那不是白瞎了您这手艺?”
“项目真需要您,您別跟自己置气。跟领导较什么劲?”
“就是就是,您这本事在车间才能发挥出来,在这儿搬钢材,那不是大材小用嘛!传出去別人都替您不值当。”
易中海眼皮都不抬一下,像没听见似的。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手套,把每根手指都抻平,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像钝刀子割肉:“干什么活儿不是干?我觉得这儿挺好。搬钢材也是为国家出力。”
他抬起头,迎上李建国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那目光像一把小刀,在李建国脸上刮来刮去,颳得人心头火起。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想跟他斗?
还嫩点。
他有技术,有资歷,有几十年攒下的威望。整个轧钢厂,提到易中海,谁不得竖起大拇指?
想让他去车间帮忙?
行啊,先低头认错,斟茶倒水,当著眾人的面给他赔不是。再把那副臭架子收起来,规规矩矩喊一声“易师傅”。
否则,门儿都没有。
李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像乌云压顶。
他盯著易中海,声音冷了几分,像三九天的风颳过:“易师傅,你这是在闹情绪?”
“哎哟,我哪敢啊——”
易中海笑得一脸和气,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声音却硬邦邦的,像石头碰石头,“您可是主任,您安排的工作,我哪儿敢有意见?”
他顿了顿,拍了拍身边的钢材,手掌落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现在乾的活儿,不也是您亲自安排的?您说得对,工作没到位,我就得好好干、继续干。车间那边……我就不参与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建国冷笑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喷出来,带著一股子寒意。
“看来易师傅这气性还真不小。”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易中海,目光像锥子一样扎过去,“你这是存心跟项目过不去,不想让它顺利进行?”
易中海心里乐开了花。那得意劲儿像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故作惶恐地摆摆手,手在空中晃了几下,做出副害怕的样子:“哎哟喂,您可別给我扣这么大帽子。我这小身板可担不起。”
他缩了缩脖子,肩膀往上一耸,做出副缩头乌龟的模样,但那眼神里分明带著笑,像猫看著爪子底下的老鼠。
小样儿,看你怎么办。
厂里就我一个八级钳工。
我不干,你上哪儿找人去?
他心里门儿清——这年头,八级钳工凤毛麟角,一个厂最多也就一两个。他不干,李建国只能去外厂借调。可哪个厂会轻易放人?借调老师傅,那得欠多大的人情?得托多少关係?人家凭什么把自己的宝贝疙瘩借给你?
他等著看李建国急得跳脚的样子。等著看他额头冒汗,等著看他左右为难,最后乖乖低头。
可李建国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语气严肃地又问了一遍:“易师傅,您確定不去车间?”
易中海也换上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我確定。我就想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做到让领导满意为止。”
他迎著李建国的目光,眼神里带著笑。
心里却在笑。
这回,非得逼得你当眾认错不可。
李建国盯著他那张洋洋得意的脸,又扫了一眼周围工人不赞同的表情。那些脸上带著焦急,带著不解,带著对老师傅的偏袒。
他轻轻点了点头。
火候差不多了。
这时,有其他车间的工人实在看不下去,挤上前来劝。有人从人群后面探出脑袋,有人踮著脚尖,声音里带著焦急:
“易师傅,这项目关係到国家建设,您不能因为个人情绪撂挑子啊!那可是国家的大事!”
“是啊易师傅,厂里就您一个八级钳工,您不干,这项目怎么推进?耽误了进度,谁负责?”
“您还是去车间帮帮忙吧,別跟领导置气了。都是为了工作,有什么过不去的?”
劝的人越多,易中海越是摇头。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表情越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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