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阴风。

“找一个姓李的。你把事情跟他说清楚。剩下的,他们自然会办。”

易中海接过那张纸。

手指头抖得比聋老太还厉害。

他展开纸条,盯著那几行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手心瞬间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

这地址……这地址代表著什么,他活了大半辈子,心里门儿清。

那是敌特。

是藏在这座城市阴影里的人。

他活了六十多年,老老实实上班,本本分分做人。

头一回要干这种事。

易中海抬起头,看向聋老太。

眼神里带著惊惧,带著迟疑,带著最后一丝侥倖。

“这地址上的人……是……”

他不敢把那个词说出口。

聋老太点了点头。

眼皮都没抬一下。

“米国那边的。在这边藏了快二十年了。你只管去找他,把事情交代清楚。旁的,不用你管。”

易中海的喉结上下滚动。

跟敌特扯上关係……

这要是被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

他见过那种场面。

枪毙人的时候,他也去看过热闹。

砰的一声,人就像一口破麻袋,栽倒在地。

血淌了一地。

那场景,他到现在想起来,后脖颈子还发凉。

刚才还一脸狠辣,拍著胸脯说一定要弄死李建国。

可真到了这一步……

他心里那点胆气,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噗的一声,全泄了。

他把纸条放在炕沿上。

手往回缩了缩,像躲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要不……这事儿……咱再想想別的办法?”

他的声音虚得厉害,自己听著都嫌丟人。

聋老太盯著他。

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你可真是个怂货。”

她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

“他不行,难道你行?”

易中海的脸色涨得通红。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色厉內荏。

“跟我是不是怂货,有什么关係?”

聋老太嗤笑一声。

“除了这个主意,除了找他们,你还有別的办法?”

易中海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聋老太说的是事实。

他们跟李建国交手多少次了?

一次都没贏过。

不仅没贏,每次输了之后,他们自己还得倒霉。

有时候,哪怕只是在背地里骂几句,都能摊上事儿。

易中海一直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巧合。

跟李建国没关係。

可心里头……多少还是发虚。

那小子邪乎得很。

邪乎得让人脊梁骨发寒。

他怕。

怕这一次再失败。

怕事情败露,被查出来。

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

对於敌特的惩罚,他以前见过的——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那些被抓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易中海垂著头,盯著炕席上的纹路。

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蓆子边儿,抠出一道道白印子。

聋老太看著他这副窝囊样,不爭气地嘆了口气。

“你还真是……够没用的。”

她的语气里带著失望,带著嫌弃,也带著无可奈何。

“可你给我记清楚了——现在咱们跟李建国之间,是你死我活。”

她盯著易中海,眼神像两把刀子。

“这一次你要是不杀了他,你难道敢保证,他不会杀了你?”

易中海的肩膀抖了一下。

聋老太上下打量著他,嘴角掛著讥讽的笑。

“你也不年轻了。没几年活头了。从一个受人敬重的大师傅,变成现在天天去搬石头。你觉得你还能搬多久?”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易中海心口上。

“这一不留神,出点什么事儿……谁知道呢?”

易中海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些天搬石料,那份辛苦,他刻骨铭心。

腰疼得直不起来。

手上全是血泡,磨破了,结了痂,又磨破了。

再这么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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