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枯井遗骨,母子同辉
她顿了顿。
“你娃……俺也替你看了一眼。”
“他很好。”
“和你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那道光柱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回应。
如告別。
如这三万七千年,那个抱著孩子等死的母亲——
终於等到有人替她看一眼的这一刻。
释然的嘆息。
井口边。
陈二狗趴在井边,往下望。
他看见了一道光。
一道冲天而起的光。
银色的,亮得刺眼。
“娘!”他喊道,“娘!您点亮了!”
“第四处枢纽,亮了!”
“您点亮了!”
井下没有回答。
只有那道光柱,越来越亮。
陈二狗的心揪紧了。
“娘!”他又喊了一声,“娘!您上来啊!”
还是没有回答。
他急了。
他要下去。
他刚探出身子,被他爹拉住了。
“二狗!”他爹的声音沙哑,“別下去!”
“可是娘……”
他爹望著那道光柱。
望著井底那团越来越亮的光。
“你娘……在下面还有事要做。”他说。
陈二狗愣住了。
“什么事?”
他爹没有回答。
他只是跪了下来。
跪在井边,跪在那道光柱前。
陈二狗也跟著跪下。
身后,一千多人陆续跪下。
老人,妇女,孩子,男人。
所有人都跪下了。
跪在那道光柱前。
跪在那个下井点光的女人面前。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井底。
陈二狗他娘没有动。
她只是跪在那里,望著那两具骸骨。
望著那个母亲,那个孩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娃。
想起陈二狗小时候,也是这样蜷在她怀里。
也是这样瘦瘦小小的。
也是这样,一抱就是一天。
她伸出手。
轻轻抚摸著那个孩子的骸骨。
“娃,”她轻声说,“你娘抱了你一辈子。”
“俺也抱过俺的娃。”
“俺知道那滋味。”
“苦,但甜。”
她顿了顿。
“你娘等的人,没来。”
“但俺来了。”
“俺替她看了一眼。”
“你安心。”
她轻轻放下手。
她望著那道光柱。
望著那块已经稳定下来的星核石。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释然。
“妹子,”她说,“俺也陪你一会儿。”
她靠著井壁,坐了下来。
就坐在那个母亲旁边。
就坐在那个孩子旁边。
就坐在那道光里。
她闭上眼睛。
她听见了风声。
从井口传来。
她听见了哭声。
从井边传来。
那是她儿子的声音。
“娘——”
她笑了。
她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她在这里。
在那道光里。
井口边。
陈二狗跪著。
他望著那道光柱。
望著井底那团越来越亮的光。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娘……”他的声音沙哑,“您……您也不回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道光柱,静静亮著。
他爹跪在他旁边。
老人的手,放在他肩上。
“二狗,”他的声音沙哑,“你娘……陪你去了。”
“陪那个妹子,那个娃。”
“她不忍心让她们孤零零的。”
陈二狗愣住了。
他望著那道光。
望著那团越来越亮、却再也看不见他娘身影的银光。
他的眼泪流干了。
嗓子喊哑了。
但他还是跪著。
跪著送他娘。
送这个平时温温和和、却比谁都倔的女人。
太阳落山了。
峡谷两岸燃起了篝火。
比之前任何一晚都更安静。
因为少了两个人。
少了张老倔。
少了陈二狗他娘。
陈二狗坐在井边。
他端著碗,碗里是粥。
粥是热的。
加了归宗草的嫩芽,还有几颗亮晶晶的灵髓。
但他喝不下去。
他只是端著那碗粥,望著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望著井底那团越来越亮的银光。
“娘,”他说,“粥好了。”
“您最爱喝的粥。”
“加了归宗草的嫩芽,还有灵髓。”
“可香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道光柱,静静亮著。
他把那碗粥,轻轻倒进井里。
“娘,”他说,“您喝吧。”
“和那个妹子一起喝。”
“和那个娃一起喝。”
粥顺著井壁流下去,流进那道光里。
流进那片永恆的银光里。
他跪在井边,望著那碗粥消失在黑暗中。
他没有说话。
只是跪著。
跪了很久很久。
苏临坐在不远处的火堆边。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她没有睡著。
她望著那道光柱,望著那些跪著的人,望著陈二狗把那碗粥倒进井里的背影。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將苏临的手握得更紧。
苏临低头看著她。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將她的眉眼染成温暖的顏色。
“在想什么?”他问。
白清秋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那个母亲。”她说。
“抱著孩子,等了三千年。”
“等到死。”
苏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她拥得更紧。
远处,那道光柱还在亮著。
二十七座峰,也还在亮著。
如星辰。
如灯塔。
如这三万七千年,每一个以身点光的人——
用命点亮的归途。
井底,陈二狗他娘靠著井壁,闭著眼。
她的身边,是那个母亲,那个孩子。
她们在光里。
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如这三万七千年,终於等到有人来陪的这一刻——
最暖的光。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著归途上的人。
如照亮前行的路。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以身点光的人——
终於化作光的一部分时,眼中的光。
远处,第五处枢纽还在沉睡。
等著被唤醒。
等著第十三道光。
等著这些重建家园的人,亲手將它点亮。
还会有更多的人,像张老倔,像陈二狗他娘一样,把自己点进去。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知道,那道光的尽头——
是家。
是所有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终於等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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