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光门的瞬间,周念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不是空气稀薄。

是绝望。

那种绝望仿佛有重量,压在肩上,压在心上,压在每一寸皮肤上。

他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忘记了呼吸。

天空是血红色的。

不是晚霞那种红。

是鲜血凝固后那种暗沉的红。

红得压抑。

红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空中看不到云,看不到太阳,只有那永恆的血色,和无数的裂痕。

那些裂痕横亘在天穹之上,如一道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有的裂痕还在往外渗著光。

不是阳光。

是死亡的光。

大地同样布满裂痕。

乾涸的,龟裂的,深不见底的裂痕。

从裂痕中,偶尔会喷出暗红色的气体,带著刺鼻的硫磺味。

远处,有山在燃烧。

不是一座山。

是连绵的山脉,全都在燃烧。

火焰是黑色的。

黑得发亮。

黑得让人心慌。

周念远站在那里。

他脚下是一片废墟。

曾经应该是建筑的残骸。

石柱断裂,墙壁倒塌,瓦砾遍地。

偶尔能看见半截雕像,雕刻著什么,但已经看不清了。

风从废墟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如哭泣。

如哀嚎。

如这个垂死世界最后的呻吟。

北辰月站在他身边。

她的脸色苍白。

手在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后退。

她只是望著这片血色的天地,望著那些燃烧的山,望著那些裂开的天空。

“念远哥。”她的声音有些抖。

周念远转头看她。

“嗯?”

北辰月指著远方。

“那边有光。”她说。

周念远顺著她的手指望去。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

有一道光。

很微弱。

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確实在那里。

在闪烁。

如心跳。

如呼唤。

如这个濒死的世界,最后的一丝生机。

陈念归拄著拐杖,走到他们身边。

他也望著那道光。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走。”他说。

“去看看。”

三十九个人,开始向那道光走去。

没有路。

只有废墟,裂痕,和燃烧的大地。

他们绕过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

爬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瓦砾。

穿过那些还在燃烧的树林——如果那些黑黢黢的枯木还能叫树的话。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绝望越浓。

周念远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他的心神。

不是法术。

不是毒气。

是这个世界的意志。

一个正在死去世界的意志。

它不想让任何人靠近。

它想让所有人陪葬。

北辰月走在他身边。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

但她的手心,有一丝温热。

周念远握紧她的手。

那温热驱散了一些绝望。

“別怕。”他说。

北辰月摇头。

“俺不怕。”她说。

“俺只是……难受。”

周念远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世界,太沉重了。

每一个呼吸,都像是在吞下铁锈。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那些黑色的火焰,那些血色的天空,那些哭泣的风——

都在告诉他们:

离开这里。

这是死地。

没有人应该来。

但他们没有停下。

他们继续走。

向著那道光。

走了很久。

久到周念远分不清白天黑夜——这里根本没有白天黑夜,永远是那血色的天空。

久到有人开始走不动,被人搀扶著继续走。

久到陈念归的拐杖都磨短了一截。

终於,他们看见了。

那道光,来自一座山。

不是燃烧的山。

是一座完好的山。

山上,有一棵树。

树不大,只有一人高。

树上,只有一片叶子。

但那片叶子,在发光。

金色的光。

和北辰的光一样。

和归宗树的花一样。

周念远愣住了。

他望著那棵树。

望著那片叶子。

他忽然想起归墟的归宗树。

想起那些刻满名字的叶子。

想起那些等待的人。

这棵树……

北辰月也望著那棵树。

她忽然鬆开周念远的手。

她向那棵树走去。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走到树下。

她伸出手。

轻轻触碰那片叶子。

叶子轻轻颤动。

然后——

一道光从叶子中涌出。

光中,出现了一道虚影。

是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

老得看不出年纪。

但他的眼睛,很亮。

比那道光还亮。

他望著北辰月。

望著这个来自归墟的女子。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带著笑。

“你们来了。”他说。

“我等了三万七千年。”

北辰月愣住了。

“你……你是谁?”

老人望著她。

望著她身后的那些人。

望著周念远,望著陈念归,望著那三十九个从归墟来的人。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是这颗星球的最后一人。”他说。

“也是那个被你们称为『域外意识』的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

“的父亲。”

所有人都愣住了。

父亲?

那个点亮北辰第一道光的人的父亲?

老人点头。

“它走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他说。

“三万七千年前,这个世界开始崩塌。”

“它逃了出去。”

“我留了下来。”

“守著这棵树。”

“等它回来。”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望向那血色的天空。

望向那些裂痕。

望向那些燃烧的山。

“它没有回来。”他说。

“但我等到了你们。”

他收回目光。

望著北辰月。

“你们身上,有它的气息。”他说。

“它把自己的命核给了你们。”

“它把自己最后的执念,留在了你们心里。”

北辰月的手放在胸口。

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很轻。

很微弱。

但確实在跳动。

那是域外意识留下的?

老人点头。

“它在等。”他说。

“等有人来。”

“等这个世界结束。”

“等它——”

他顿了顿。

“可以回家。”

周念远上前一步。

“前辈,”他问,“这个世界,还有救吗?”

老人望著他。

望著这个年轻人。

望著他眼底那抹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没有。”他说。

“三万七千年前,就已经没救了。”

“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救它。”

“是为了送它最后一程。”

他指著那棵树。

指著那片发光的叶子。

“这棵树,”他说,“是这个世界的命核。”

“和它留在你们那里的命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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