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九年,正月十三。

滇西的寒风吹在永昌府的城楼上,那面褪色的明旗猎猎作响,卷著雪沫子,打在守兵的甲冑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城根下的护城河结著薄冰,冰面下的水却还在暗流涌动,像极了此刻边境上,那股藏不住的凶险。

李满仓缩了缩脖子,將手中的长矛往城垛上抵了抵,哈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沾在他冻得通红的脸颊上。

他是永昌卫的一名普通哨卒,守在这西城门已有三年,往日里除了查验往来的商队、土司的贡使,便只剩日復一日的巡逻,日子平淡得像护城河的水。

可今日不同,从清晨起,城楼下的驛站就不断有快马疾驰而来,驛卒们浑身是汗,甚至有人带著箭伤,嘴里嘶吼著的话语,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一个守兵的心上。

“缅兵来了!缅兵过蛮莫了!”

“陇川土司降了,缅人带著象兵,正往永昌赶!”

流言像寒风一样,顺著城楼的缝隙钻进来,瞬间蔓延开来。

有年轻的士兵脸色发白,握著兵器的手微微颤抖,低声议论著缅兵的凶残——传闻缅人作战,皆驱象为前,象身披甲,鼻卷利刃,所到之处,人畜俱裂,前几年攀枝花之战的惨状,老卒们偶尔提及,仍心有余悸。

反观他们明军,精锐的部队都被调到辽东和西北防守,滇西就剩下些老弱病残。

李满仓亦是如此,如果不是在攀枝花之战中伤了左眼,他是不会留在这里的。

原本以为自己能平安熬到退伍,可缅军入侵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让他险些站不稳。

“慌什么!”一声低喝从身后传来,李满仓回头,见队正周虎大步走来,他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頜,那也是万历十一年跟著刘綎將军打攀枝花时留下的。

周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甲冑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咱们永昌城是滇西重镇,城高池深,还有卫所的弟兄们守著,怕什么缅兵?再者,朝廷不会不管咱们。”

话虽如此,周虎的眼神却掠过城外的群山,神色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西南边防,早已不是几年前的模样。

北方边境告急,朝廷的兵力大多调往辽东、延绥,永昌卫的兵力不足三千,且多是老弱残兵,反观缅人,借著东吁王朝的势头,裹挟著边境土司的兵力,来势汹汹。

更让他忧心的是,昨日收到消息,腾越州那边已经遭了缅兵的袭扰,村寨被烧,百姓流离,腾越卫的兵力本就薄弱,如今更是岌岌可危。

朝廷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这支边军,军餉一年比一年少,兄弟们都快支撑不下去了。

周虎转身暗暗嘆了一口气,生怕被人看见,扰乱了军心。

就在这时,城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著,一道身影骑著快马,衝破城门的关卡,直奔城楼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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