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被带进审讯室。

桌上放著一份《异常事件处置条例》,对面坐著监察员。

但他没有看监察员,他在看那面墙。

玻璃那边,是另一个房间。

李泽被绑在金属实验台上。

手臂插著管子,暗红色的血液顺著导管流进一台仪器。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著他,有人抽血,有人记录数据,有人在显微镜下观察什么。

仪器的屏幕上跳动著两排数据:一排是人类的基因序列,一排是凶兽的浊气结晶结构。

第三排正在生成:李泽的基因,在浊气侵蚀后的变异图谱。

林越盯著玻璃那边的李泽。

“他为什么能保留意识?”

监察员敲了敲桌上的平板,屏幕亮起,上面是三组对比图:正常人类基因、凶兽浊气结构、李泽的变异基因。

“武协研究了二十年,发现凶兽不是自然进化的生物。它们是浊气凝聚成的『错误生命体』。而浊气,是世界规则破碎后的碎片。”

他放大凶兽的浊气结构图,那图像一张被打碎的拼图,边缘参差不齐,但某些碎片和人类基因的片段惊人地相似。

“浊气会改写人体的气血结构。承受不住的人,结构崩解,变成凶兽完全失去意识,只剩下本能。但极少数人,他们的基因里有某种『锚点』,能在浊气的衝击下保持结构完整。”

林越盯著屏幕上那三组数据。

他忽然想起了考场里那些失控的考生,他们扭曲的脸、他们变成凶兽时喉咙里发出的不像人的声音、秦青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那他们呢?”林越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联考考场里那些变成凶兽的人。”

“淬体液,是武协不得已的手段,通过凶兽血液激发人体潜力。但李泽那批货,不是武协出的。不知道他从哪里拿的货,浓度没控制好。武协的標准品,不会让人失控。”

“所以我们练武,是为了当你们筛选的失败样本?”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可以这么说。”监察员没有否认,“二十年前开始所有新出生的婴儿都会打一种疫苗,事实上是极微弱的兽血基因,根据对兽血的反应程度会给出潜力分级。等级越高说明对兽血的亲合度越高,就更容易突破至更高的境界。”

林越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他想起六岁那年,父亲拿著那张f级的检测报告回家,脸色很沉。

父亲没有骂他,只是把报告折起来放进口袋,说了一句“没关係”。

但那天晚上,父亲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菸,抽了一整夜。

他在重力室里把自己往死里练,就是为了证明那个f是错的。

但现在监察员告诉他,那个f是对兽血的反应。

不是他的错,是他的基因在拒绝兽血。

监察员站起来,走到玻璃前,看著那边实验台上的李泽。

“武协对抗凶兽二十年,死了无数武者。但如果能破解浊气的秘密,能让人安全地获得凶兽的力量,那还需要练武吗?一支针剂,就能造出一个暗劲武者。”

他转过身,看著林越。

“这就是武协在做的事。筛选、培育。这仅是暗劲武者的壁垒。化劲武者的研究,在顶级大学的实验室里,那是另一个级別的事。你还到不了那里。”

他盯著林越手背上的红线。

“你是天生的。你的基因里,有比李泽更完整的『锚点』。”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红线安静地伏著。

但他第一次觉得,它不是“长”在他身上的。

它本来就是他的,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从出生起就带著的东西。

那些被打进別人血管里的兽血,在他身体里被红线吞掉了、转化了、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他不是“对兽血反应f级”。

他是另一个体系。

“所以我是『第三起异常』。”林越抬起头。

他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脚下一直有路。

不是別人铺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监察员没有回答。

他走到林越面前,抬起他的右手,把袖子往上推。

护腕露了出来,上面刻著四个字:北疆武院。

监察员没有问。

但林越看到他翻动护腕边缘时,手指微微发抖,他认出了这行字。

监察员把护腕往下推了一截,露出下面的红线,和红线旁边那个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的金属片。

“联考之后,我们就没收到过你的数据。”

他用指甲抠住金属片的边缘,轻轻一撬。金属片脱落了,背面全是汗渍和血痂。

“原来是这东西被屏蔽了。”

他把旧金属片扔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金属片,贴在林越右手手腕內侧。

贴上去的瞬间,一阵细微的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红线跳了跳,又安静了。

“新的,防干扰。以后数据必须传回来。”

林越把护腕推回原位,遮住了它。

监察员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份《异常个体合作框架协议》,放到林越面前。

“签字。你配合我们研究,我们给你资源、保护。你的家人不会受影响。”

林越低头看著那份协议。

他想起了监察员刚才说的话:“你是天生的。你的基因里,有比李泽更完整的『锚点』。”

天生的。

不是练出来的。

那些在重力室里流过的汗、被打断的骨头、无数次的爬起和摔倒,原来只是在激活他出生时就带著的东西。

他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放下的时候,在桌上滚了一圈,掉在地上。

他没有捡。

“走吧。”监察员说。

林越站起来,跟著他走出审讯室。

走廊尽头,监察员推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后不是出口,是一间重力室。

墙壁比训练馆的厚三倍,地面嵌著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天花板上的管道连著不明液体。

控制台在玻璃外面,一排技术人员坐在屏幕前,手指悬在按钮上。

“你的身体数据我们已经分析过了。”监察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肌肉密度、骨骼强度、气血流速,全部超出正常武者標准。你在六倍重力下的训练记录我们也调出来了。”

林越走进重力室,转身看著他。“所以?”

“所以前两起异常从来没有像你这样训练自己。他们觉醒之后,要么恐惧自己的力量,要么被力量吞噬。只有你在重力室里把自己往死里练。”

监察员走进来,把一份报告放在控制台上。

“你的身体强度,在六倍重力下已经超过了兽化状態下的王兵。王兵用的是兽血,是外力。你是靠自己练出来的。”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护腕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红线安静地伏著。

“那又怎样?”

“那说明你的身体能承受更多的浊气。”监察员的声音低下来,“兽血的本质是浊气。你手背上那条线一直在吸浊气。从考场吸,从李泽身上吸。它替你扛了一部分,但它的容量不是无限的。万一浊气浓度超过你的极限,你就会像前两起异常一样,结构崩解变成凶兽。”

林越的手指慢慢收紧。

“所以呢?你们要杀我?”

“不。”监察员摇了摇头,“我们要知道你还能承受多少。”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对著麦克风说:“开始注入浊气。浓度从百分之五开始。”

技术人员的手在按钮上停了一下。“组长,这个剂量……”

“我说了,开始。”

林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退。

墙壁上的管道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暗红色的雾气从天花板的气孔里渗出来,像活物一样在空中蠕动。

红线立刻跳了起来,它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浊气落在林越的肩膀上,皮肤上传来一阵刺痛。

红线开始吸了。

那些雾气像被漩涡捲住一样,打著旋往他的手背上钻。

林越能感觉到红线在吞咽,在把那团浊气压进他的血管。

一股冰凉的力量顺著他的手臂往上爬,冷得像有人在血管里灌冰水。

“浊气浓度百分之五,被吸收。目標气血无异常波动。”技术员的声音变了。

监察员的眉头皱了一下。“百分之十。”

管道里的嗡鸣声更大了。

浊气从气孔里涌出来,不再是雾,是潮。

暗红色的潮水在重力室里瀰漫,林越的身体开始发抖。

红线在贪婪地吞噬,在疯狂地吸。

他的血管在鼓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往他的肌肉里钻。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气血波动加剧,结构开始不稳定……”

“继续。”监察员的声音很冷。

“百分之十五。”

浊气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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