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临没有说话。
“她是被我牵连的。”姜小满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石头上,“悖律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和我有关,知道她身上有河仪的项坠。他故意把她引到这里,用她做......”
他说不下去了。
做饵。做人质。做逼他就范的筹码。
胸口那片死寂的海,那股刚刚被他压下去的恐惧,又翻涌上来,比之前更猛烈。
“不一定。”苍临开口,但语气里没有多少安慰的成分,“悖律的能力不是全能的。他能扭曲『因果关係』,但不能凭空创造『因』。苏梨会被吸引,前提是她本身就有『来这里的理由』——她对异常的直觉,她对你的牵掛,还有......”
他看向绿洲中央那棵光树。
“还有那冰蓝项坠。生息令与雪刃同源,都是来自那个倾覆世界的星辰法则。项坠在她身上,她会被生息令的气息吸引,是必然。”
姜小满握紧了拳头。
必然。
这个词让他更加不安。如果苏梨的到来是“必然”,那悖律只是利用了这条必然,把她变成这局棋里的棋子。而他自己,是另一枚棋子。两枚棋子在这片被扭曲的绿洲里“偶遇”,然后......
然后呢?
他想起苏梨刚才的眼神——担忧的、困惑的、努力掩饰水光的。她什么都不知情,她只是“总觉得得来一趟”,她以为这是一场散心的旅行。
“她在中心区遇到我们。”姜小满忽然说,目光锐利起来,“但中心区——那棵光树周围——人烟稀少。大多数游客都在边缘拍照打卡,不会深入。她为什么会走到这么深的地方?”
苍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眯。
“除非......”姜小满的声音越来越沉,“除非有什么东西在『引导』她。让她不知不觉,越走越深。”
两人对视一眼。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悖律。
他不能直接触碰生息令,但他可以让苏梨——这个身怀河仪遗物、与令牌同源共鸣的人——靠近它。然后,等姜小满为了救她或者保护她而不得不共鸣令牌时......
“他在等我们动手。”苍临说。
“对。”姜小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等我们替他开门。”
风吹过银脉星叶林,那些半透明的丝絛摇晃得更剧烈了些,发出急促的、仿佛警告般的脆响。
远处,游客的喧闹声依旧,直播的背景音依旧,快门声依旧。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两个人的沉默,没有人知道这片看似祥和的绿洲里,正有一张网缓缓收紧。
“我们得找到她。”姜小满说。
“然后?”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绿洲中央那棵静静矗立的光树,“然后见机行事。至少,不能让她一个人待著。”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不能让悖律有机会,把她从“人质”变成“祭品”。
苍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转身,朝著苏梨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
穿过一丛丛陌生的异界植物,绕过一群又一群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游客,姜小满的步子越来越快。胸口那片死寂的海,此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翻涌——不是侯曜的意识,而是某种更本能的、关於“失去”的恐惧。
他想起侯曜记忆里那个雪峰之上的画面。交託长刀的那只手,手指纤细,却在最后时刻用力回握。
他想起苏梨刚才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带著一点疲惫,却说“然后就遇到你了”。
他想起她颈间那枚项坠,在阳光下闪过的那道微光。
他不知道悖律具体在谋划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苏梨不能有事。
不是为了侯曜的嘱託,不是为了河仪的遗物,甚至不是为了任何宏大的理由。
只是因为,她是苏梨。
风从戈壁深处吹来,卷著细沙和不知名植物的清香,掠过他的脸。他跑起来,长袖运动服下的鎏金纹路隱隱发烫,像某种古老的警告,又像某种沉默的誓言。
远处,那棵光树静静矗立,光芒柔和而恆久。
而更深处的阴影里,那双深红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悖律看著那个奔跑的少年身影,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找到你了。”他无声地说,血眸中倒映著那棵光树,“我的小『衡律』......还有你,小『造化』。”
他收回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抱著小女孩、正仰头望著光树的马尾少女身上。
“真是......有趣的筹码。”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態隨意得像任何一个来凑热闹的游客。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看见那双眼睛里倒映的,是比这片绿洲更深邃的、扭曲的深渊。
风暴,正在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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