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她。”他说。
冥譫转过头,看著这个近在咫尺的少年。
那双幽绿的磷火,与那双一半鎏金一半清明的眼睛,对视了一秒。
然后,冥譫笑了。
“你以为,你能拦住我?”
姜小满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將生息令按在冥譫按著结界的那只手上。
翠绿的光芒与灰黑的雾气,在这一刻轰然碰撞!
不是爆炸,而是更本质的、来自法则层面的对抗。生息令的“生机”与冥譫的“黯蚀”,如同烈火与寒冰,在两人的掌心之间疯狂撕咬、吞噬、湮灭。
姜小满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生息令在燃烧他的生命力,造化本源在加速同化,那些鎏金色的纹路正在从脸颊蔓延到整张脸,从脖颈蔓延到胸口。
但他没有放手。
不能放。
苏梨还在后面。
“小满......!”苏梨的声音从结界里传来,带著哭腔,“放手!你会死的!”
姜小满没有回头。
他只是死死盯著冥譫那双幽绿的磷火,一字一字说:
“让她走。”
冥譫看著他,看著这个明明已经快撑不住、却死也不肯放手的少年。
那双幽绿的磷火,忽然跳动了一下。
“你和她,”他忽然说,“真像。”
姜小满一愣。
“谁?”
冥譫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手,退后一步。
“今天,放过她。”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道正在翻涌的黑暗。
“我欠她一句道歉。”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化作一缕灰烟,消失在翻涌的雾气之中。
姜小满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因为身后,那道淡青色的结界,终於彻底碎裂了。
苏梨抱著苏恬,踉蹌著衝出来,一把扶住他。
“小满!小满你怎么样?!”
姜小满摇了摇头。
他想说“我没事”,但刚张嘴,一口灼热的鲜血就涌了上来。那血是鎏金色的,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痕跡。
苏梨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你骗人......你每次都骗人......”
姜小满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是真心的。
“没骗你。”他说,“我回来了。”
远处,昭明还在与悖律对峙。
净火与倒错的力量疯狂碰撞,每一次衝击都让地面震颤。昭明的身影已经摇摇欲坠,但他掌心的火焰还在燃烧,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悖律看著这边,看著那个被苏梨扶著的少年,血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收回天秤虚影,退后一步。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不是因为输了,是因为——”
他望向远处那道越来越浓的黑暗。
“吾王,醒了。”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也消失了。
翻涌的雾气开始退散,那些扭曲的傀儡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成片成片地倒下。后山重新归於寂静,只剩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那几个站在废墟中的人。
姜小满靠著苏梨,望著那道正在远去的黑暗。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他能感觉到。
生息令在他体內疯狂跳动,造化本源在翻涌,就连那道沉寂了太久的、属於侯曜的意识,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小心......烛阴......醒了......”
姜小满闭上眼。
苏梨扶著他,感受著他越来越微弱的心跳,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满......小满你別睡......你看著我......”
姜小满睁开眼,看著她。
那张脸被泪水打湿,那双眼睛盈著光,那枚冰蓝的项坠贴著她的锁骨,在夜色中泛著温润的微光。
他想抬手,替她擦掉眼泪。
但手太沉了,抬不起来。
“別哭。”他轻声说,“我没事。”
苏梨拼命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远处,昭明踉蹌著走过来,看了一眼姜小满身上的鎏金纹路,脸色沉了下去。
“同化......快到极限了。”
苏梨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昭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姜小满,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还能撑多久?”他问。
姜小满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周,也许——”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也许,就是今晚。
苏梨抱紧了他,浑身颤抖。
“不......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姜小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苏梨肩上,望著远处那片渐渐平静下来的黑暗。
烛阴醒了。
他体內那把“钥匙”,正在越来越像真正的钥匙。
而那个终点,正在越来越近。
风从后山深处吹来,带著一丝冰冷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寒意。
那是“归寂”的气息。
它在等。
等他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冰雪覆盖的群山深处,那两点幽冷的光芒彻底亮起。
烛阴“看”著南方,看著那个正在被苏梨扶著的少年,看著那些翻涌的鎏金纹路,看著那道与十七年前一模一样的、倔强而决绝的光。
沉默了很久。
然后,黑暗中响起一道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像。”他说。
“真像。”
洞窟深处,第三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冰冷的、仿佛冻结了万古时光的眼睛。
玄漠。
第三个执行官,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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