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临的宿舍里,灯一直亮著。
刑止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月白色的长袍已经换成了普通的深色便服,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深夜未眠的中年人没有区別。但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比外面低了几度。
姜小满坐在他对面,靠著苏梨。苏梨端著一杯刚烧开的水,一口一口餵他喝。水很烫,但姜小满没有感觉。那些鎏金色的纹路覆盖了半边脸,也覆盖了半边身体的感知。他的左半身已经麻木了,只剩下右半身还能感受到苏梨掌心的温度。
余平安抱著苏恬,蜷在墙角那张小床上。苏恬已经睡熟了,小小的脸埋在余平安怀里,偶尔嘟囔几句梦话。余平安低著头,看著她的睡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
直到刑止开口。
“十七年前,”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段久远的往事,“我、苍临、昭明、渊默,四人隨王踏入那道最终的封印。”
姜小满抬起眼,看著他。
刑止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夜空中,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他继续说,“烛阴的本源太过庞大,归寂之力所过之处,连法则都在崩溃。王的造化本源与烛阴正面抗衡,四骑士从旁策应,十二星辰令布下天罗地网。”
他顿了顿。
“最后,王做出了决定。”
“割裂己身?”姜小满问。
刑止点了点头。
“他以自身为引,以血为契,將一身伟力化作万道无形枷锁,把烛阴的本源层层封印。那些枷锁的核心,就是后山这道封印。”他看向姜小满,“封印的钥匙,就是他自己的意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封印完成的那一刻,时空裂隙炸开。十二星辰令化作十二道光华,四散飞射。苍临、昭明、和我,各自被星辰令的余波击中,身上留下了永久的封印。王的肉身崩碎,残存的意识裹挟著造化本源,坠入此界。”
他转过身,看著姜小满。
“那时候,你就在爆炸核心附近。”
姜小满想起侯曜给他看过的那些记忆碎片——夜色中的公路,刺目的车灯,刺耳的撞击声,还有婴儿的啼哭。
“那场车祸呢?”他说。
“也许是个意外,也许不是。”刑止说,“过不了多久,你应该能从侯曜的记忆找到答案。”
姜小满沉默了。
他曾经无数次想像过,如果那场车祸没有发生,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他会有一个普通的家庭,有父母,有兄弟姐妹,会像所有普通的孩子一样长大。
苏梨的手轻轻握紧了他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
姜小满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后来呢?”他问。
“后来,”刑止说,“王的残识带著你消失了。我们四散各方。苍临和昭明留在南城周边,守著封印。渊默则守著最后一层封印。我——”
他顿了顿。
“我踏遍了此界。从极北冰原到南海群岛,从西部戈壁到东海孤岛。十七年来,我走过的地方,比这颗星球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多。”
“找到了几枚?”姜小满问。
“三枚。”刑止说,“源火令、御灵令、衡律令的大致方位。”
他从怀里取出三枚令牌——或者说,三枚令牌的投影。
第一枚金色,源火令,令牌表面铭刻著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缓慢旋转、呼吸,每一次脉动都向周围播散著无形的肃杀之气。
第二枚青色,令牌表面铭刻著无数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缓慢蠕动、呼吸,每一次脉动都播散著无形的波动。令牌正中,两个古朴的篆字——“御灵”。
第三枚深紫色,令牌周围环绕著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慢旋转,像是在维持某种永恆的平衡。令牌正中,“衡律”二字散发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御灵令在西南原始森林深处。”刑止指著那枚青色投影,“那里有上古兽灵守护,考验来者的『心性』。衡律令在东海孤岛,岛上遍布『失衡领域』,进入者力量会被隨机扭曲。”
他收起三枚投影,看向姜小满。
“至於其他九枚,我只掌握了零星的线索。劫烬令可能在西方某座活火山深处,太初令估计藏在极北冰原之下,其余六枚——”
他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线索。”
姜小满沉默了一瞬。
十二枚星辰令,十七年来只找到三枚的方位,其余九枚完全失踪。这个比例,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御灵令在西南,衡律令在东海。”姜小满说,“两枚令牌,相隔万里。”
刑止看著他。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这三枚能確定方位,”他说,“是因为我可与源火共鸣,再加上手中持有苍临、昭明的部分本源之力,而他们二人,又分別能与御灵令、衡律令產生感应。”
刑止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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