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起身,下床,开始洗漱。
七点十分,柳智敏推开sm一楼的咖啡厅大门。
这家咖啡厅是24小时营业的,专供那些凌晨收工或通宵加班的公司员工和艺人。此刻刚过七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抱著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熬了一夜的staff。
她走到柜檯前,点了一杯冰美式。
等咖啡的时候,她靠在柜檯边,漫不经心地看著窗外的街景。圣水洞的早晨很安静,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路灯还没完全熄灭。
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沈忱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黑色的休閒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但眼底有一点点倦意。他走到柜檯前,正要开口点单,余光扫到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这么早?”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著一点刚起床不久的那种微哑。
柳智敏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反问:“你呢?”
“昨天晚上有点工作,做得比较晚。”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打了个呵欠。
她忽然有点心疼。
昨天那点不舒服,暂时被忘到了脑后。
“您的咖啡好了。”柜檯后面的店员把冰美式递过来。
柳智敏接过咖啡,转头望向他。
他也在看她。
“休息好了吗?”他问。
她语气比刚才肯定了许多:“嗯。今天可以。”
“那一个小时后,录音棚见。”
“待会儿见。”
柳智敏推开录音室大门的时候,沈忱已经在了。他坐在控制台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著音轨文件。听到门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进来吧。”
她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上:“还是昨天的部分?”
“看你的进展。”他指著屏幕上的一截波形,“这首歌开头的intro是你的独唱,中间verse和pre-chorus是7人的轮唱,你有两句。副歌最后一段的hook,这个是最难的,还有你的和声部分。”
戴上耳机,站在麦克风前,她深吸一口气。隔音玻璃那边,他坐在控制台前,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音乐响起。
这首歌叫《outlaw》,法外之徒。
编曲用了trap 808底鼓,中段用的失真吉他。整体偏向於暗黑风的edm和很有衝击力的工业pop。
他听完demo的时候就做了判断,这首歌会是柳智敏在这张专辑里最出彩的一首。她的唱段最容易突出她的音色和她的长处。
进录音室前沈忱又叫住了她:“记住之前唱rap时的感觉。其他的唱段都有別人的版本给你去学习和参考,这里你只能自己找感觉。”
第一遍唱完,沈忱心里已经有了底,她今天有点过於兴奋了。
“给你听听刚才的录音。”
柳智敏自己听著都差点没忍住,不好意思地笑著:“好像有点用力过猛。”
“鬆弛一点就好了。”
有了信心打底,还有前辈珠玉在前,柳智敏其他的部分都录得很流畅,几乎都是三遍以內就过了。最后的副歌部分,对她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第一遍,沈忱没做任何指示,让她找感觉。
第二遍,依旧如此,只是让她听了wendy和泰妍的guide track。
第三遍,她自己找到了一点感觉,沈忱在第一次开腔说:“这里你必须用气息顶上去,不能夹嗓子,不能用假音。有点难,但是你能做到。”
第四遍,她试著把副歌的情绪往上推了一点。唱到“im an outlaw”那句的时候,她想像著那种感觉——不管规则,不顾一切,哪怕与世界为敌也要走下去。
他没讲什么,对著话筒只说了两个字:“再来”
第五遍,就像香檳的木塞子有了鬆动,沉重的大门被推动,她感觉自己好像叩到了边缘。
但还是差了一点。
第六遍。
“不要怕破音,没什么丟人的。”沈忱还在鼓励她。
第七遍。
第八遍。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瞬间,她睁开眼,微微喘著气。
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出来吧。”
她推开门走出来,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满脸的期待。
“完成了。”他站起来,抬起手。
她抬起手,向前小跳一步和他的手掌拍在一起。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录音室里格外清脆。
“恭喜。”他说。
很有他风格的回答。柳智敏每次听到他这样说话都觉得很喜感。她控制住自己,只是问:“刚才那句,真的可以吗?”
他坐回控制台前,把刚才录的那一版调出来,放给她听。
音响里传来她的声音。在她不擅长的高音区,她稳住了,吐字很清楚。
她听著,有点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唱的。
“给winter的和声,也唱得很好。”他接过耳机,对她说:“那句inside of me唱得很帅气。”
“就这一句?”
“嗯。”
“没有別的?”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应该夸你什么?”
她被噎住了,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让他夸什么。
但是看他脸上的笑意,她想,大概他也是很满意的吧。
站在录音棚的门口,柳智敏目送他收拾完东西合上门,抱著他的三件套走出来。
“欧巴,今天的工作多吗?”
他摇摇头:“今天剩下的计划就是去看你们练习。”
“我们约的10点钟开始。”
两个人录音的速度有点超过了预期,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现在离10点还有接近一个小时。
沈忱看了眼表:“去吃早餐吧。”
“我不吃了。待会儿要练习,我不想肚子里装著东西跳舞。”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包gummies递给她:“那就吃点这个吧。”
赶在柳智敏发问之前,他自顾自地解释道:“上次买过了之后觉得还挺好吃,现在每天就在兜里揣上一包……”
买了没开包装的放兜里,任谁看都是留著投餵用的。
她抬头看了眼沈忱,大概小小地思考了半秒,然后伸手塞了一颗到他嘴里。笑嘻嘻地问:“甜吗?”
“还可以。”
练习室在五楼。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墙上那面大镜子和角落里的音响设备。
柳智敏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光线涌进来,把整个练习室照得温暖且舒適。
沈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柳智敏回头看到的时候,他一反往日常態,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把自己整个人窝在沙发里。
柳智敏被他松松垮垮的样子逗笑了,在她印象里,沈忱从来都是端著的。开会的时候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时候步伐稳健,就连坐著的时候,也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坐姿。她从来没见他这样……放鬆过。
“欧巴,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是有一点。”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昨天什么时候睡的?”
“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叫还没有?
她愣住,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你是说……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睡过。”
“差不多。”他微微眨了一下眼睛,像是连点头都费力气。
柳智敏很难压抑內心的惊讶。
早上在咖啡厅遇到他的时候,他穿著那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和昨晚送她回家时穿的不一样。等於他回去换了身衣服,就回公司继续工作了。
从昨晚到现在。
十几个小时。
她想问他昨晚做什么工作要通宵。她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连觉都不睡。她甚至想埋怨他几句——为什么不休息?为什么这么拼命?为什么……
但她望著他那张疲惫的脸,那些话全都咽回去了。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那儿,阳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平时总是很亮的眼睛此刻半闔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放弃了。
她只是轻声说:“欧巴,你回去吧。回去睡觉。”
他没动。
她继续说:“我们练习有编舞老师在,你不用盯著。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
他还是没动。
柳智敏转过头,望向他。
然后她发现,他已经睡著了。
他就那样靠在沙发上,头微微侧著,呼吸很轻很匀。他的眉头舒展著,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微微皱著的样子。
柳智敏愣住了。
她就那样凝视著他的睡顏,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会把他吵醒。
练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那些声音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停留在他垂下的眼睫上,停留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停留在他垂在沙发上的手上。
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会议室里,他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著匯报,目光扫过她的时候,没有任何停留。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很冷,很难接近。
后来他送她回家,车里有安静的音乐。后来他给她改谱子,手写的备註密密麻麻。后来他在路灯下望著她,说“我觉得你很漂亮”。后来他在录音室里对她说“不要给自己设限”。
再后来,他通宵工作,累倒在她身边睡著。
她凝视著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动——那种感觉她早就有了。也不是心疼——那种感觉也有。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发现,这个人,原来也是会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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