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从练习室出来,身上还带著热气。灰色运动服的拉链半开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汗水顺著脖颈往下淌,在锁骨的位置打了个转,然后继续往下,消失在背心的领口里。
往下,是那道若隱若现的弧线——被运动背心裹著的,柔软的,却又因为常年训练而带著紧致感的……
他的视线在那个地方停了一下。並非刻意,仅仅是出於本能。
后来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是走廊的灯光太亮,是她站的位置刚好在他视线落点,是那天他加班太久脑子不太清醒。但那些都是后来才想到的,在那个瞬间,他就是……看到了。
她弯腰放下手里的东西时,运动服的领口往下垂了一点。就那么一点,刚好露出锁骨下方那片皮肤,被汗浸得微微发亮。她的呼吸还没平復,胸口轻轻起伏,那层薄薄的布料跟著起落。
他移开了目光,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
但他时常还是会想起那个晚上。
並非因为她暴露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暴露。运动服裹得严严实实,唯一的破绽是那道半开的拉链,和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弯腰时那一瞬间的垂坠。
他想,也许是因为那一刻的她,是完全不设防的。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看。她不知道走廊那头站著一个陌生人。她只是刚跳完舞,又累又热,只想赶紧回宿舍洗个澡。汗水顺著脖子流下来的时候,她抬手擦了一下,动作隨意得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是谁、在哪里、被谁看见。
那种隨意,比任何刻意的展示都更……让人移不开眼。
他想起她弯腰时运动裤被勾勒出的曲线,想起那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的样子,想起她抬起头对上他目光时那一瞬间的慌乱
——那个慌乱,只有一瞬间。
然后她就站直了,规规矩矩地说“理事晚上好”。
还有后来在练习室,她穿著那件白色短款运动t恤,对著镜子一遍一遍抠动作。t恤很短,抬手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截腰线。並非刻意的露,是衣服本身就这么短,她只是正常地做动作,腰就那么若隱若现地露出来。
他站在门边,站了五分钟。
望著她抬手,腰线露出来;望著她转身,腰侧凹陷加深;望著她停下来,用手背擦额头的汗,那个动作让t恤又往上提了一点,露出小腹。
平坦,紧致,有一道若隱若现的肌肉线条从肋骨下方延伸到裤腰边缘。汗水顺著她的脖颈往下流。从耳后滑下来,沿著颈侧那道柔和的弧线,一路向下,滑进t恤的领口。领口不大,但因为她刚才的动作,布料歪了一点,露出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也被汗浸湿了,泛著微微的光。
他记得那一刻自己的念头。
不是“她跳舞真认真”,不是“这个动作確实需要调整”。
是另一种。
是那种不可言说、不能承认、甚至不应该去想的东西。
车里的那个晚上,她弯腰钻进副驾驶。运动服的领口鬆了松,露出一小截锁骨。她没有注意到,只是低头系安全带,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明明灭灭地闪过她的脸。她的皮肤很白,被路灯一照,像会发光。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当时注意到了那颗痣。
他当时想的是什么?
他想的是——如果凑近一点,能不能看得更清楚?
后来呢?
后来他给她改谱子,他送她回家,他在路灯下对她说“我觉得你很漂亮”。
他把这些事都包装得很好——是关心后辈,是工作上的支持,是作为製作人的职责。
但现在,那些包装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深层的东西。
他对她的兴趣,从那个电梯里的第一眼就开始了。
並非基於她的美好性格和真诚,也非因为那些后来他才发现的优点。是因为那些他当时移不开目光、后来却选择性遗忘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后来做的那些事。
给她改谱子——是真的关心她的声音吗?还是只是想找个理由让她来办公室?
送她回家——是真的担心她安全吗?还是只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陪她回水原——是真的想去外婆家吗?还是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他以为自己是不同的。他以为自己是被她的真实打动,被她的真诚吸引。
但现在他发现,那些都是后来才慢慢萌生的好感。
最开始的那个瞬间,他只是……
他闭上眼。
那个词在脑子里旋转,怎么也甩不掉。
欲望,就是欲望。简简单单的欲望。
没有任何高尚的包装,没有任何复杂的动机。
就是那个瞬间,他站在电梯里,目光落在她身上,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噁心。
噁心自己用那么多漂亮的理由来包装那点东西,噁心自己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噁心自己居然真的信了那些理由。
沈忱睁开眼,盯著窗外那片夜色,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笑著笑著,那个弧度就变了。
变成了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那些晚上,他坐在1901的窗前,给她发照片,说“晚安”。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是真的想和她说晚安,还是想让她记得他?想让她习惯他的存在?想让她一步一步走进他设好的……
他忽然停住了。
那个词太可怕了。
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知道,那些问题,他已经没办法迴避了。
他想起她看他的眼神——夺目的、吸引人的亮光。那光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做的那些事,还是因为他这个人?
如果她知道了,那些事是从什么开始的,那光还会在吗?
他不知道,但是他想大概不会。
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bj的夜色里,手里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
那些他一直以为的东西,那些他用来定义自己的东西,那些他引以为傲的东西——
一层一层剥落之后,底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最原始的,他不敢承认,也不能否认的东西。
他望著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有他从未见过的厌恶。对他自己的厌恶。
沈恪说的那些话:“一时上头,真的睡到之后就会很快觉得索然无味而退却。”
他刚才觉得那是在侮辱他。现在他觉得,那是在戳穿他。
他怕的,不是沈恪说的对不对,而是万一沈恪说对了呢?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著,沉沉的,闷闷的。
他伸手撑在窗台上,低著头,大口喘著粗气。
他想,他不能让她知道。
他得藏起来,藏得好好的。
他想起接下来要做的事——专辑,巡演,东京巨蛋。那些事里,都有她。
他得继续投入,继续让工作淹没自己,继续看著她。但不能靠近,不能让她看出来,不能让她知道。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路灯下,裹著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夜里还闪烁著光芒,眼里都是他,问“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他说,“对你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是真心的,现在他还是真心的。
只是他不知道,那个“真心”,能保持多久。
会不会有一天,他醒过来,发现什么都没了?
会不会有一天,他望著她的眼睛,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
这种假设让他不寒而慄。
他寧可现在就退后,寧可现在忍著,寧可现在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矛盾与內耗吞噬自己,也比到时候让她失望强。
就这样远远地待著,继续做他该做的事情,继续对她好,继续注视著她。
但不再靠近,不再让她知道。等到有一天,她发现他其实也不过如此,然后离开。
这样,没有人受伤的世界就能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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