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某层停住迟迟不运行,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直没动。等得不耐烦的寧寧把手里的空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拍了一下giselle。
“欧尼,下去买咖啡吗?练习室里只有矿泉水了。”
giselle点点头,恰好下楼的电梯此时停在6楼,两人就这么进去了,winter也跟著她们。
柳智敏站在原地没有动。
“智敏欧尼你不去吗?”寧寧问她。
柳智敏摇了摇头:“我喝水就好。”
等电梯门再次关上,她等了几秒,转身走向旁边的楼梯门,顺著楼梯往她熟悉的8楼走去。
楼梯间里比外面的走廊安静很多,灯是节能模式的那种黄白色,她的运动鞋踩在台阶上,回声一级一级往下传。她走到8楼门前时,听见了上面传来的声音。
是个男人的声音,刻意控制著音量,听不清楚。
她的脚步慢了一拍,那个声音她很熟悉。
她抓著台阶旁边的扶手,继续轻轻地往上迈步,好像生怕发出声音惊动了他,上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往下传——
“股价……““收购之后的安排……““opa……“。
她探头往上望去,沈忱站在平台的窗边看著窗外,对著电话说著什么。他说的是中文,语速不快。柳智敏很庆幸自己中学的时候学过一些中文,此时能大致听懂他在说些什么。里面夹杂著一些她听不懂的专业词汇,但大致的轮廓她能感受到,他在谈一件有进展、有时间节点的事情,跟股市和股权收购有关。
然后上面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传来,清清楚楚。
“……我会等所有事情都敲定之后,再决定回国的事情。“
柳智敏如坠冰窟。
她站在台阶上,紧紧地抓著扶手。她把那句话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放,一个字一个字地確认,確认她没有听错,確认那句话里的每一个词都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楼梯的扶手贪婪地从她手心掠夺著热量。
他要回去了。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总有一天会发生,他来这里有他的理由,那个理由与她无关,他完成了他来首尔要做的事,然后回到他自己的国家,回到他的家乡,这理所应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计划的。她早就设想过。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之快,这样之突然。
但知道是一件事,从楼梯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亲耳听见,又是另一件事。
她想离开,现在就离开,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到练习室去找寧寧她们,买东西,等车,回宿舍,把这一天结束掉。慌乱之间,她的脚往下挪了半步,然后那级台阶边缘的一道浅坑绊了她一下,她身体往前一倾,右手本能地死死攥住旁边的栏杆,金属的边角硌进掌心,那一下抓得很用力,另一只脚用力地踏在台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楼上的声音断了。然后是脚步声,从上方传下来。
她把背打直,鬆开栏杆,抬起头,九楼转角平台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然后他走下来,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沈忱手里还拿著手机,看见她的时候,脸上的意外只停了一秒,然后沉下去,阴霾笼罩了他。她看不清楚面前的人眼神里蕴藏的是什么。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上面的台阶上,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让他俯视著她,他始终没有开口。
柳智敏先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准备回中国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改回韩语:“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已经预演过很多遍。
“你忘了,我学过中文。“
她没有等他说什么,转身,往下走。
脚步有些急促,她从那个楼梯间里一级一级走下去,听见自己的运动鞋踩在台阶上,清晰而沉重。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想任何具体的事,只是一味地向前,把一级台阶放在另一级台阶后面,一直走到一楼,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扑过来,热气和冷气混在一起的那种公司走廊的气味。她在原地站了两秒,把那口气慢慢吐出去,然后把外套的袖子往下扯了扯。
寧寧和其他两人正准备上楼,看到柳智敏,寧寧递过来一杯。
“欧尼,你最喜欢喝的气泡水。刚才不是说要回练习室吗,怎么下来了?”
“没什么,准浩欧巴说今天没有其他安排了,让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她接过那杯气泡水喝了一大口,只有碳酸的味道,味同嚼蜡。
-----------------
宿舍直到十点多才安静下来。
winter在洗澡,寧寧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刷手机,时不时发出笑声,隔著门听不见她在看什么,但她的笑声很有穿透力。giselle拿了换洗的衣服往臥室走,推开门,看见柳智敏坐在床上,背靠著墙,抱著一个方形的抱枕,腿伸直放著,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旁边。她没有开顶灯,只有床头灯亮著,那点光把她半张脸打亮,另外半张陷在阴影里。
giselle在门边站定,“rina,怎么了?”
柳智敏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giselle走进来,把换洗的衣服放在椅子上,在床边坐下:“今天下午开完会之后,你脸色就不对。我一直想问你。”
“没什么,绘里。”柳智敏摇摇头,又强调了一遍:“没什么的。”
giselle握住她的手:“没关係的,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柳智敏嘆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在楼梯间听到他在打电话。”
giselle没有问“他”是谁,她再蠢也知道柳智敏在说谁。
“用中文,有一些我听不懂,但大概是在聊收购,”她自顾自地说,“最后我听到他说——他说等所有事情都敲定之后,他会决定回国的事情。”
“收购?”giselle迟疑了一下,努力回想著最近看到的新闻:“你是说我们公司被收购股份的事?”
“应该是吧。”
giselle的家庭教育薰陶让她很快就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沈忱来sm是带著任务的,就是为了维持tcme在sm的第一大股东的位置,等到增持的计划完成,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然后,他就可以回中国了。”柳智敏摇了摇头:“我之前就想过这种可能,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giselle没有作声,让她把那些话说完。
“柳智敏盯著床对面的那面白墙,“等我们回归,专辑发行,打歌舞台走到尾声,他就差不多完成任务了。“她把那几件事串成一条线,线的末端是楼梯间里听到的那个电话。“他从来没提过,什么都没说过。一次都没有。“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总是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giselle默念道,“他知道你听到了吗?”
“知道,他看见了我。但他什么都没有解释,他只是问我怎么知道的。他没想到我听得懂中文。“
giselle沉默了半晌,然后说,“上个星期在练习室,我从里面出来,在走廊里看见他,他站在练习室外面的玻璃窗旁边,朝里面看著。“她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我出来的时候他在那里,我进卫生间转了一圈回来,他还在。后来他看见我就走了。“
柳智敏抓著抱枕的手收紧了。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口合適。今天你跟我说了这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柳智敏没有说话,她在脑海中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他站在走廊,站在玻璃外面,里面的人跳著、笑著、汗流进眼睛、互相拥抱、鼓励、打闹,他在外面看,看了很久,然后走了,没有进来。
“你看,他始终是这个作风。“柳智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一直在看,总是在看,结果什么都不做。“
她想起那些消息,那杯咖啡,那双手搭在她肩膀上的两秒,想起他开车送她们回去那次,她坐在副驾驶,寧寧在后面说了什么,她看见他嘴角那个压不住的弧度。
她想起在大阪的那天,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並肩对著窗外,他说了一声“对不起“,就转身走回人群。
她想起医院那一晚,他在走廊坐了两个多小时,等到她醒了,送走了崔秀妍,在病房里陪著她,即便被她逼到极限,他还是只留下一句“你先休息”就走了。
那些记忆是真的,不是虚幻的梦境,她亲身经歷过。但那些真实的记忆最后凝结成的他却定格在一个触不可及的距离——病床边的触手可及、办公桌后的一步之遥、玻璃窗外的一壁之隔,最后是楼梯间里的凝视,两人隔著需要跨越的阶梯。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墙,把他越推越远。联繫两人的丝线被越扯越远,现在到了崩断的边缘。
柳智敏把头埋进她的长髮里:“我不明白他在等什么。”
那个问题说出来,没有收到任何回答,giselle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个问题就悬在两人之间,暖色的灯光,驱散不了寒意。
客厅又传来寧寧的笑声,然后是winter声音,问她在看什么,寧寧说你来你来,然后是两个人一起笑,笑声从门缝里漫进来。
giselle站起来,把椅子上的衣服抱到怀里,“rina,你睡吧,明天还有彩排。“
“嗯,“柳智敏把自己放平在床上,“谢谢你告诉我。“
giselle没有说什么,把灯拨暗了一档,轻轻把门带上。
臥室里剩下那一点昏黄的光,柳智敏闭著眼睛,试著不去思考,让那些烦恼搁置在一旁。明天的彩排,后天就开始回归,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当时间来到5月8日的回归showcase时,柳智敏已经把这些事情全然拋到脑后。行程不允许她去考虑太多。
时隔近10个月的回归成功刺激了aespa粉丝们的钱包,专辑发售的8號当天,累计的首日销量就已经突破了137万,创下了新的记录。《spicy》作为主打,虽然有提前泄露音源的影响,但是空降melon实时榜第六位,相比去年girls的回归有明显回暖的趋势。专辑內的其他几首收录曲也都衝进了瓜榜,尤其是《thirsty》被一致认为是aespa出道迄今为止所有歌曲中,通俗意义上“最好听”的一首歌。
等到11號的打歌舞台开始的时候,连轴转的回归期,就真的到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