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三个孩子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没入光亮之中,想要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白雾。心痛如绞,呼吸困难,他拼尽全力想要呼喊,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身影即將彻底消失的剎那,女儿忽然回过头,朝著他的方向轻轻挥手,声音清澈:

“爸爸,等你工作完了,快点回家。我们在家里等你。”

柴荣张嘴想应,却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著。

话音落,白雾骤然散去。

柴荣猛地惊醒。枕边湿了一片。

他坐在黑暗中,大口喘气。那个梦太真实了——女儿牵著儿子的手,狗蛋跟在后面,三个孩子走进雾里,去了那个没有战爭的世界。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也救过人。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来这个时代,不是为了活够六年,也不是为了当什么皇帝。

是为了让这个时代的狗蛋,不用再死。

榻边的烛火依旧跳动,帐外的寒风还在呼啸,一切都是真实的人间,而非虚幻的梦境。他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方才梦中的画面,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目光一转,落在案头的一支箭上。

那是从石守信身上拔下的箭,箭尖还残留著早已乾涸的血跡。

柴荣望著这支断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对著虚空轻声发问:“老石,你也去了吗?你在那边,喝上太平酒了吗?”

无人应答,只有烛火噼啪一声,轻响作答。

他缓缓坐直身体,梦中的痛、梦中的暖、梦中的遗憾与期盼,尽数化作眼底的沉静与坚定。

他回不去那个来处了,那便在这片乱世之中,在他的归处,为天下人,造一个安稳的家,造一个属於万民的归处。

柴荣没有传唤亲卫,只低声命人去寻周义——周德的堂弟,如今在军中管著后勤,人稳妥、嘴严实,更重要的是,他进得了太原城,也找得到周德。

不多时,周义快步入帐,躬身待命。

柴荣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你乔装改扮,趁夜从偏僻城墙攀援入城,找到你堂兄周德,亲口告诉他。三日后寅时,龙啸砲齐鸣、龙牙箭照亮天际之时,开门接应。此事机密,务必小心。”

周义单膝跪地,声音发紧:“臣明白!”

柴荣摆了摆手:“去吧。从城东偏僻处,用飞鉤上去。小心些。”

周义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安排妥当,柴荣抬眼望向帐外,声音沉稳冷冽,传遍四方:“传令全军,保持攻城强度,以龙啸砲、龙牙箭、烟箭器械压制,不许轻遣士卒强攻。器械可耗,人命不填,牵制白从暉兵力,为城中內应创造机会。”

他要的不是喋血破城,不是用大周禁军的尸骨堆开城门,而是以火力施压,牢牢锁死白从暉的布防,给周德,给城內所有有心止战的人,留出最稳妥的动手空间。

柴荣独自走出帅帐,登上营中最高的瞭望台。风拂过他的衣袍,吹动他额前散落的髮丝。

天边刚露出一线白。

柴荣站在高处,望著太原城头。

那面北汉大旗还在风里飘著。

他想起梦里的女儿,想起儿子,想起狗蛋。

他微微垂眸,指尖轻轻转了一下玉扳指。

嘴唇轻动,只吐出两个字,轻得被风吹散,却重得压过千军万马:

“快了。”

帐外,周芷蘅端著刚煎好的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他。

她忽然觉得,这个皇帝,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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