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杀,恨不得当场斩了此人。

可梦里女儿牵著狗蛋的手,石守信胸前那支箭,刘钧那一揖,全在眼前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火气已被压下。

“汾河年年决堤,两岸百姓苦了几十年。”柴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朕不杀你。你去汾河堤上,做一辈子苦役,修堤赎罪。”

白从暉猛地一怔,像是没听懂。

“你毁了一城安寧,就用一辈子去补。”柴荣语气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活著看著天下太平,看著你造的孽,一点点被填平。”

白从暉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双膝一弯,重重磕了个头:“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没有辩解,没有怨懟,只有一身卸下来的疯魔。

亲兵上前,將他押下去,往汾河的方向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太原城。城墙还在,城楼还在,那些他守过的垛口还在。

然后他转过头,一步一步往前走。背影落寞,再无半分北汉大將的模样。

柴荣转过身,望向敞开的太原城门,扬声下令:“全军听著——入城之后,不准抢,不准杀,不准扰百姓。官仓开仓放粮,降卒愿留者收编,愿走者发路费放行。违令者,斩!”

“遵旨!”

声浪震天,压过了还在迴荡的砲响。

柴荣率先迈步入城。

青石板路上还留著箭痕与血渍,空气里飘著硝烟味,可街巷两侧,百姓们探头探脑,没有恐惧,只有茫然,而后渐渐变成了安稳。

有人试探著走出家门,看著整齐走过的周军,看著开仓放粮的士卒,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一个,两个,一片……

整条街都跪了下来。

“谢陛下……谢陛下给条活路……”

柴荣上前,扶起一位白髮老者:“老人家,起来吧。往后,不用再躲兵祸,不用再饿肚子,太平日子,来了。”

老者老泪纵横,连连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继业走到柴荣身后,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作响:“臣刘继业,愿降大周。往后但凭陛下驱使,平定乱世,再造太平,万死不辞。”

柴荣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朕留你在太原,整肃城防,安抚旧部。”

“臣遵旨!”

周德也上前躬身:“陛下,城防已稳,仓粮齐备,太原……算是活过来了。”

柴荣点了点头,走到街边,望向远方汾河的方向。

风一吹,带著尘土的气息,不香,不净,却是乱世里最真实的人间味。

他想起梦里儿女喊他回家,想起狗蛋牵著姐姐的手消失在光亮里,想起石守信。

轻声在心底说了一句:

“老石,太平酒,不远了。”

......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太原城的街巷上,洒在柴荣染尘的鎧甲上。

围城两月,血战数场,城头屠亲,世宗呕血。

到最后,只一扇城门缓缓敞开,便结束了这一切。

柴荣抬手,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城砖。

很硬,很实。

太原已定,乱世未平。

但他知道,真的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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