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走在我旁边,步子比昨天轻了些。她把那些话都说出来了,把那些泪都流完了,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
我们走了很久,穿过一片荒地,翻过一座小山包。远处的金色光点越来越近,但还远。
“还有多久?”她已经问了很多遍。
“快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弧度。那是在开玩笑。
我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中午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镇。
房子都是那种老旧的平房,有的墙上还残留著几十年前的標语。镇口立著一块石碑,字跡已经模糊了,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我站在镇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街上有人。
很多。
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小孩在巷子里追跑,几个中年男人蹲在墙根下抽菸聊天。店铺开著,有人进进出出。
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我经歷过太多次“正常”了,那些看起来正常的街道最后都藏著东西。
“怎么了?”江澜问。
“没怎么。”
我迈步走进去。
走了一段,那些人开始看我们。
先是门口晒太阳的老人,他抬起头,目光跟著我们移动。然后是蹲在墙根下抽菸的男人,他们不聊天了,就那么盯著。再然后是巷子里的小孩,他们停下来,站在那儿,看著我们。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
我停下来。
江澜也停下来。
“这些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能看见我们?”
“不能。”
“那他们在看什么?”
我没回答。
我盯著那些人的眼睛。
他们的眼睛很正常,有黑眼珠有白眼珠。但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那种目光是空的,像死鱼的眼睛。
一个老太太从旁边的门里走出来。
她佝僂著背,手里拄著一根拐杖,走得很慢。她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看著我。
“年轻人。”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是引路人吧?”
我心里一紧。
“你是谁?”
她不回答,只是盯著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们等你好久了。”她说。
她身后,那些晒太阳的老人、蹲墙根的男人、巷子里的小孩,全都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江澜往后退了一步。
“刘昭——”
我一把拽住她。
“別怕。”
十几张脸,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盯著我。
领头的那个老太太开口了。
“別害怕。我们也是魂。”
她指了指身后那些人。
“我们都是死在这镇子里的,死了几十年了,没人引我们出去。你既然来了,能不能带我们一起走?”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但很真诚。
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岁月的痕跡。她身后那些人,有的低著头,有的在抹泪,有的眼巴巴地望著我。
江澜在旁边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
“小刘,要不……”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是法官,天生有一种责任感。看见这么多可怜人,她心软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