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任的管理员,某种意义上也是他执念的另一个来源——来亲自写下这一段不知何时发生、却又註定与她相连的歷史。
她蘸了蘸阿兹克那看似乾涸却在她指尖下自然渗出乌黑墨水的笔尖,开始书写。
字跡並非她常用的任何一种现代字体,而是带著一种古朴、刚劲的韵律,如同刻在石板上。
她写下阿赫里图的前半生:崛起的征服者,胸怀大志的万王之王。
她写下他的雄心,他的果决,他对不朽与尽头的渴望。
她写得简洁,却直指核心。
然后,笔尖停顿了。
她离开之后,阿赫里图会做出什么样的行动?
事实上,她並未亲眼见证他远征的最终结局。
阿兹克的推测,那怪物的形態,都只是线索和拼图。
但是,按照她对阿赫里图那短暂却深刻的了解——他那燃烧般的意志,那拒绝接受失败的骄傲,那將一切工具化以达成目標的冷酷——她大概也能推演出他的轨跡。
他不会停下脚步。
绝对不会。
哪怕眾叛亲离,哪怕身侧空无一人,哪怕脚下的路早已从荣耀的征途变为绝望的流放,他也不会停下来。
他的存在意义,早已与前进本身绑定。
寻找通天塔?
或许。
向她復仇?
那是后期支撑他的燃料之一。
但更深层的,是一种绝不回头的惯性,一种用不断前行来对抗虚无的、西西弗斯式的偏执。
而在巴別图书馆这个特殊的地方,时间的流速与意义都与外界不同。
在这里,等待可以成为一种永恆的状態,执念可以固化成不朽的形態。
她深吸一口气,笔尖再次落下,墨水仿佛带著某种沉重感渗入纸面。
而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支古老的羽毛笔尖,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咔声,出现了一道细不可查的裂纹。
桌面上墨跡未乾的字句,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微微闪烁著幽暗的光泽,然后缓缓沉入木质纹理之中,如同被图书馆自身吸收、归档。
整个图书馆,似乎在这一刻,极其短暂地……寂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寂静,而是所有背景的、细碎的、属於图书馆本身的低语——书页的摩挲、知识的流动、时空的微澜——全都停顿了一瞬。
紧接著,从图书馆无比深邃的某处,传来一声悠长、沉闷、仿佛穿越了无数书架与时空的……低吼。
那声音並非实体声波,更像是直接迴响在意识深处,充满了被触及痛处的狂躁、亘古等待的焦灼,以及一种……被书写、被定义后的剧烈震颤。
阿兹克猛地站起身,锐利地扫视四周。
他看向普瑞赛斯,眼神凝重无比。
普瑞赛斯看著桌上墨跡消失的地方,感受著掌心残留的、来自笔桿的微凉,以及那迴荡在意识深处的低吼。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澈。
“如果註定要重逢,”她轻声说,仿佛在对图书馆深处那个躁动的迴响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那不如由我来决定……重逢的方式与时间。”
图书馆的寂静被彻底打破。远处,传来沉重的、仿佛金属与岩石摩擦的拖拽声,正在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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