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赏赐完成之后,羊慎之便开口让眾人各自散去,勿要犯了宵禁。

几个大佬也都准备要离开,而王导却在此刻伸手抓住羊慎之的手腕,强行拉著他进了自己的马车,羊慎之只能向江逌等人示意,让他们先回梧桐堂。

有不少士人本来还想著跟羊慎之说话,看到他跟王公同坐一车,眼里既是敬佩,又是羡慕。

两人坐在车內,马车行驶离开。

王导忽长嘆了一声。

“这下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他低声说道:“我之所以没有起身反对刘隗刁协,不是因为惧怕他们,是因为天下的局势。”

“我们费尽心思,才在南边立足,可这局势並不稳固,经不起大风大浪,我需制衡,缓和诸派,不能急著参与,更不能急著出面...你甚是聪慧,也该知晓这些道理,何以逼我到这种地步呢?”

羊慎之这次的行动,看起来是在逼迫皇帝,实际上是逼王导出手,王导这么一出面,往后跟皇帝的隔阂只怕就更大,也再也没有机会像之前那样去承担新政的部分工作,跟刘隗刁协更是彻底撕破了脸。

羊慎之平静的说道:“当下还算不上是什么大风大浪,刘隗刁协还只是在试探之中,不趁著风浪要起的时候去想办法扑灭,难道要等到风浪足以亡国的时候才出手吗?”

王导点头,“或许吧。”

“可不管怎么说,你这次都是犯了大错,得罪了很多人。”

“你得罪了陛下,得罪了刘,刁,还得罪了我。”

“可谓是自毁前程,自断仕途!”

听著王导的话,羊慎之问道:“王公想辟我?”

王导转头看向他,“你今日在殿內所说的三个弊端,还不曾说完,后头的两个,以及解决之法,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羊慎之一愣,神色错愕。

“怎么,你以为我也不在乎天下社稷吗?”

看到面前惊讶的羊慎之,王导的脸上终於出现了笑容。

当两人回到府內,天色已黑。

王家有不少人等在这里,本是要跟王导商谈今日之大事的,可王导却不搭理他们,让他们各自回去,拉著羊慎之的手,便走进了书房。

这书房还真不小,放眼望去,周围摆满了各类的丛书,应有尽有。

王导令人点了烛火,让羊慎之坐在他的面前。

“我一直都以为你只是想借这件事来成名,得到诸多高门的认可。”

王导缓缓看向羊慎之,“直到诸公在殿內爭论时,我看到了你脸上的失望...你是个有大志向的人。”

“这里没有別人,也没有什么爭执,你就大胆的给我说一说你的想法吧。”

羊慎之看向他,“王公想听什么呢?”

“就你说的三个弊端,以及解决的办法。”

羊慎之便说道:“我所说的三个弊端,是民生,军事,吏治。”

“我想,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王公亦知此三弊。”

“知道。”

“武备不整,吏治不明。”

有僕从送来茶和小吃,王导又吃了几口热茶,隨即又问道:“解决之法呢?”

“没什么新的办法,都是些笨办法,轻徭薄赋,设侨郡作籍安置流民,规定品级並地上限,清剿盗贼,取缔世兵,行招募法,加军士俸禄,免將中不知兵者,为寒门令设上进途径,重策试,反正都是些王公听腻了,或不爱听的话。”

“哦?”

“你怎么就知我不爱听呢?”

“论土地,明公家最广,论不知兵的將领,明公家最多,论各地官爵,明公家最盛,明公怎么会爱听这些呢?”

王导轻笑起来,“治天下,首在人心,第一策,安黎民之心,第二策,安军士之心,第三策,安寒门士人之心。”

“从这三件事入手,往后无论陛下要做什么,都会有人拥戴,能完成真正的大事,这才是集权的正確途径。”

“这才是你想让陛下知道的吧?真王佐之才也。”

王导又摇著头,“可惜,可惜,陛下没能发现你的真正用意啊。”

羊慎之心里有些惊诧,他看不透王导此刻的想法,这位『江左管夷吾』,东晋第一臣,门阀之领袖,到底是想跟自己说什么呢?

王导看向他,“我本来想要辟你为属臣。”

“可如今,却不能这么做了。”

“刘隗刁协一定会设法报復你,他们本来就是想重振皇威,可这威风却被你折了,在你这里折断,那自然也要在你这里重新树立。”

“接下来这些时日里,你是安全的,没有人敢动你,可等过了些时日,外头若是又出现了一些变化,你性命危矣。”

“在下愚钝,明公可直言。”

王导笑了起来,“天色已晚,今日就在我这里休息吧。”

羊慎之最討厌这样的谜语人,却又不能追问,无奈起身,跟著僕从离开,被安排到了府內的一个厢房里。

他躺在厢房里,依旧是在思索著王导的用意,他强行拉著自己回府,却不想辟自己,总不能只是为了嚇唬自己一顿吧??

在羊慎之离开之后,又有一人走进了书房。

来人正是王导的从弟王彬,王彬长得跟王导有些相似,同样的简朴,只是比王导多了几分严肃。

两人低声商谈了许久。

“所以,兄长是准备出手保全他?”

王彬问道。

王导轻轻点头,“这小子实在太轻视我了,这天下大事,我岂能不在意?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当下的大臣们,太过於在意自己的利益,反而轻视了国家大事。”

“盗贼四起,民不聊生,武备不整,这么下去,便是天大的富贵,又如何能保全呢?迟早要落在胡人手里为奴。”

“我看此子,有做事的胆魄,又有安定天下的志向,足以继承大事,匡扶天下,福泽万民。”

“可是,他又实在太能惹事,如果我將他留在身边,虽能保全他,可不知什么时候就给我创下大祸来,牵连宗族,这不可取。”

王彬点点头,“那兄长要如何保全他呢?”

“当下,只有一个办法,能让陛下都不好报復他。”

“哦?兄长莫不是要让他往外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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