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州经略司后衙。

韩琦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夜已经深了,案上的烛火燃得只剩半截,烛泪堆得小山似的。

窗外万籟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正要唤亲兵打水洗漱,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经略!韩经略!”

亲兵的声音里带著惊慌,门帘猛地被掀开。

韩琦眉头一皱:“慌什么?”

亲兵喘著气道:“范……范相公来了!”

韩琦一愣:“哪个范相公?”

“范仲淹范相公!庆州的范安抚!”

韩琦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亲兵咽了口唾沫:“范相公来了,人就在前厅!”

韩琦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夜色浓重,三更天,城门早已关闭!

“他怎么进来的?”

亲兵道:“用……用吊篮吊上来的。”

韩琦瞳孔微缩。

吊篮。

那是战时紧急传递消息用的,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动用……范仲淹竟然连夜用吊篮入城?!

韩琦脑子里轰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

庆州出事了!

难道西夏人绕道偷袭庆州?

难道李元昊趁夜攻城?

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一把扯过掛在架子上的外袍,胡乱披在身上,连腰带都来不及系,光著脚蹬上靴子就往外跑。

“范相公在何处?”

“前厅。”

韩琦一路疾走,袍子在夜风里翻飞,露出里面的睡袍。

亲兵在后面小跑跟著,想提醒他腰带没系,又不敢开口。

穿过月洞门,绕过影壁,前厅的灯火遥遥在望。

韩琦一眼就看见了范仲淹。

他就站在厅中,一身风尘,官袍的下摆沾满了沙尘。

身后站著几个亲兵,也都是一身疲惫。

范仲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韩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先观察其神情。

没有惊慌,没有焦灼,甚至没有一丝战事紧急的神色。

韩琦脚步一顿,心里那股弦忽然鬆了一半。

可隨即又绷紧了——不是庆州出事,那是什么事值得范仲淹三更半夜用吊篮入城?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范相公,你这是……”

话没说完,范仲淹忽然开口,一开口便是晴天霹雳。

“稚圭,你想当宰相么?”

“啊?”

韩琦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韩琦站在灯火里,披著外袍,露出里面的睡袍,腰带也没系,狼狈得像刚从床上爬起来。

可范仲淹就这么看著他,问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韩琦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惊疑,苦笑道:“范相公,你这大半夜的,用吊篮入城,就为了问这个?”

范仲淹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掸了掸袍子上的沙尘。

“老夫问你话呢。”

韩琦看著他,沉默片刻,缓缓在他对面坐下。

“范相公,”他斟酌著开口,“这大半夜的,你从庆州赶来,必有大事,到底出了什么事?”

范仲淹望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玩味。

“老夫在庆州,见到了一个人。”

韩琦眉头一挑:“什么人?”

范仲淹道:“一个送帐册的小主簿,十五岁,姓辛。”

韩琦的脸色,忽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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