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北和胖子朝著领取食物的地方走。
营地总共三栋楼,墙面新刷过,勉强盖住了陈年霉痕,只是在边角的位置,又已经钻出了细碎的菌丝。
正对营地的是主楼,最高,四层,胖子提前问过,学员上课、老师办公、住宿,甚至处罚都在这里。
后面的二栋、三栋是学生的住所,结构都差不多。
女学生主要住在三栋的三楼,二栋和三栋下面都是男学生。
两栋楼之间是操场,地面爬满了菌毯,角落堆著些铁架子,被雨水泡的发黑,像趴著不动的骨头。
越过操场,墙根下的一排平房是杂物间,领取食物就在这里。
秦南北和胖子过去,在带铁栏杆的窗户旁边看到了几行字:
一、口粮统一领取,每人每次领取三天基础配给,每日下午2-4点,过期不补。
二、需要升级口粮等级的学员,前往主楼二层办公室登记,提供对应配给资质,或者缴纳费用办理。
胖子的眼睛瞬间亮了,撞了撞秦南北的胳膊:
“能换白面的!太好了南北,这事儿交给我,咱们也去交钱。”
秦南北没接话。
目光在“过期不候”四个字上停了一秒。
这地方和外面没什么两样,基础免费的配给只够苟活,想要好的,就只能拿钱,再往后——
等出去后,就是拿命换了。
雨水敲打著铁皮屋顶,秦南北转过脸,冲胖子点了点头。
今天不是领口粮的时间,两人转身往回走。
刚爬上二楼,就听见走廊里的爭执声,二三十个学生簇拥在走廊当中,把路堵得很严实。
靠楼梯这边站了十来个,穿得都体面,衣服很乾,说话的声音带著点说不出的傲气。
黑水城的。
对面十来个人衣服就杂得多,有体面的,也有些袖口发白,裤腿带泥点的,不过脸上的表情却同仇敌愾,脖子都梗著,脸涨得通红。
瀑布城和细雨城的。
孟东阳站在最前面,对著黑水城的学员,声音又硬又冲:
“什么叫只有你们才见过世面?你们学的东西,我们是没学过——但是,瀑布城也不缺胆子!”
旁边一个细雨城的瘦高个立刻接话,声音也拔高了:“对!细雨城的也没怂过谁!”
黑水城那边有人嗤笑了一声,没接话,但那声嗤笑比什么话都刺人。
孟东阳往前跨了一步:“你笑什么?”
“笑怎么了?”黑水城那边有人开口,声音懒懒的,说话时目光往后面瞟了一眼:
“有胆子——有胆子你们出五里线去看看啊?在这儿嚷嚷算什么?”
胖子拽了拽秦南北的袖子,压低声音:“出五里线?他们疯了?”
秦南北没应,目光顺著那人刚才瞟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深处,213的门半开著。
王不留行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靠门框站著,手里还捏著那本一直看的书,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群和自己没关係的人。
黑水城那边有人回头看见了他,立刻喊起来:
“留行!你看看,这些人真是——说他们没见过世面还不服气了,非要和我们抬槓!”
王不留行没动。
他就那么站著,目光从孟东阳脸上扫过去,又扫过那几个瀑布城和细雨城的学生,最后落回到手里的书上。
就那么低著头,漫不经心的开口:
“既然有胆子,晚上出五里线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走廊里静了下来。
孟东阳脸上的涨红还没褪,又添了一层別的顏色。
黑水城那边有人接话,笑了一声:“对,敢吗?今晚就去,敢不敢?”
孟东阳咬住牙,没立刻吭声。
旁边那个细雨城的瘦高个脸色也变了变,但话已经顶到这儿,退不回去。
王不留行又开口了,眼皮都没抬:
“打个赌吧。你们只要出去走一趟,不要多远,只要走出去100米——你们三个人在训练营的口粮升级,我包了,一直到结束。”
“要是不敢,或者半路跑回来,你们三个的口粮归我。敢不敢?”
走廊里彻底没声了,只有外面的雨水滴答透过窗户传来,一下,一下。
秦南北站在楼梯口,看著孟东阳那张涨红的脸,看著他脖子上绷起来的青筋,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又动了动——
然后他听见孟东阳的声音,咬著牙,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去。”
定下赌约后的半天,隔壁的喧闹一直没停过。
起初只是这些人,后来人越聚越多,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的来迴响,混著鬨笑和扯著嗓子的爭执。
三个城邦的一大波学生卷了进来,纷纷下注。
胖子在寢室里有点坐立难安,他两次站起来,又坐下,最后忍不住对秦南北说:
“南北,要不咱们——”
“別去。”
秦南北的声音不大,但落得稳。
胖子愣了下:“为啥?”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你有钱,”秦南北看著他:
“咱们不缺这个。”
胖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挠挠头,走回床边坐下,嘟囔了一句:“也是。”
王不留行还在靠窗的位置看书,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挪开,在秦南北脸上停留了一瞬,没说话,又重新低下去。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鼓劲,有人在起鬨,偶尔爆发一阵鬨笑,把雨声都盖过去了。
“……我爸是司机!”
有个声音拔得很高,像是故意让所有人听见:
“天天都要出城跑一趟,五里线外见得多了——没事儿!东阳你放心,我们都撑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