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岁的前机械师加里克缩在三千名罪民中间。

头顶禿得发亮,周围几缕稀疏头髮被冻成了硬邦邦的细刺,那双浮肿的小眼睛实在太活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安分货色。

一阵冷风灌进领口,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差点又打出一个喷嚏。

这一喷嚏,也把几个月前那桩倒霉事一起勾了回来。

那时候的加里克日子过得可比现在舒坦多了。

教会高级技师,手艺过硬,嘴也甜,专给有钱有势的人修那些又精巧又娇贵的机器。

那天他被请进一位主教的私宅,去修臥室里一座出毛病的钟,这对於他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

麻烦的是,在场的人不止他一个,那位主教养在宅子里的年轻情妇正好也在,就披著一层薄绸,懒洋洋倚在窗边喝酒,一边看他修钟。

看就看吧,她嘴还不老实,一会儿夸他的手指灵巧,一会儿说他手臂粗壮。

说到后头,话味就慢慢变了,加里克原本就不是什么圣人,再被甜得发腻的香气一熏,自然也就没把持住。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但两人刚滚上床没多久,主教居然提前回府了。

手忙脚乱之下,顺手就把加里克往床底一塞,照理说只要他老老实实憋住气,说不定真能捡回一条命。

可惜那张床底下铺著一张长毛兽皮毯,而加里克偏偏又对那玩意过敏。

於是在那种最不该出声的时候,他狠狠乾脆脆地打了个喷嚏,声音还不小,主教想装没听见都难。

后面的事就不必细说了,最后把他往死囚车里一塞,一路送来了灰雾防区。

想到这里,加里克眼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强行从那堆倒霉回忆里回过神来。

手里的木碗已经空了,刚领到的那碗热麦粥连最后一点汤水都被他颳得乾乾净净,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说实话,他心里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在这种地方还能让人喝上一碗真有油花的热粥,真算得上稀罕事了。

加里克甚至认真觉得这位银髮小领主,兴许还真有点不一样,头顶的恩泽值跳跃几分。

可永夜长城这种地方,向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

机械师和工匠在永夜长城內还算体面,可真到了永夜长城,多半都得趴在最危险的地方修东西。

死法未必比前排衝锋兵好看,很多时候还更惨。

来到永夜长城后,他多多少少学到了一些保命技能。

比如不能显得太有用,不然会被拖去最危险的地方,也不能显得太没用,不然人家嫌你浪费粮食,乾脆直接拖去填线。

最好就是当个懂得一些手艺的普通苦力,这样的人,往往死得会慢一点。

想到这里,加里克立刻弯下腰,从地上抓了两把混著腥味的烂泥,狠狠抹到了自己脸上,又往脖子和袖口处蹭了蹭,让自己更加融入罪民的队伍。

可惜天不遂人愿。

几名骑士毫无预兆地掀开帐帘,还没等加里克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

和他一起被拖出去的,还有十几个看起来同样病弱的罪民,他们多数看上去就不是普通的罪民。

加里克心里当场凉了半截。

可预想中砍头的斧子並没有落下,这群人被推进了一排刚建好的石屋。

屋里火盆烧得正旺,热意扑面而来,把人脸上的寒气当场烤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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