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轆轆声中驶向北城。

洛林在车辕上透了会儿气,再掀开车帘,进入车厢时。

艾露莎已经给奥萝拉换好了衣服,正抱著妹妹,共握著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照著两人。

镜子里,银髮蓝瞳的妹妹,皮肤白皙的像瓷娃娃。

褐发绿眼的姐姐,则清瘦利落的像被生活磨薄的刀刃。

洛林看著这对气质截然不同的姐妹,正要问出藏在心里许久的疑问。

他刚要开口。

艾露莎却已抬起那张削瘦的脸,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正视著他,

“霍尔姆先生,关於奥萝拉的特別之处,我其实一直也不是太懂。我只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

此时马车正好驶到泰伯桥上。

因为四周寂静无人,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就变得十分空旷。

桥下河水在夜色里泛著暗沉沉的光。

艾露莎的目光落在那片河面上,微微顿住,仿佛回忆起了很久之前的过往,

“我第一次见到她,也是个夜晚,就在这座桥上。

至於当时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想您应该能猜到。”

洛林当然能猜到。

自艾露莎那身为商人的父母被一位神父坑骗破產、双双自杀后。

对方就从一个有书房、有僕人、有乾净衣服,温热食物的养尊处优大小姐。

一夜之间,变成了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流落街头。

这其间的落差与痛苦,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懂。

不过艾露莎此刻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洗了多少件衣服,

“流浪街头的第一天晚上,我在教堂后门的垃圾堆里翻吃的。

路过的一个流浪醉汉要把我拉进巷子里,我不同意,他就打了我一顿。

如果不是路过一个巡夜人,我可能就死在那个垃圾堆旁。”

闻言,洛林看了一眼她的额头。

年轻女人褐色的头髮紧紧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额角几道极淡的疤。

这么多年过去,这些疤痕虽然变淡到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终究並没有被完全消磨掉。

“第二天,我拖著伤痕累累的身子,在菜市场外面等著捡剩下的菜叶子,但又被其他拾荒者给撵走。

那时候我又疼又饿,完全看不见能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到了那天晚上……我站在这座泰伯桥上,想跳下去一了百了,早点结束这痛苦的人生。”

奥萝拉靠在艾露莎怀里,小手紧紧攥著她的衣角。

洛林没有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声均匀而沉闷。

艾露莎摸了摸妹妹的银髮,继续道,

“可就在我要跨出去的那一刻,眼前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白光。

一个襁褓,就这么凭空落在我脚边。”

艾露莎低头看向依偎在身旁的银髮女孩,眼神软了一瞬,

“里面是刚出生不久的奥萝拉。她不哭不闹,只是朝我伸出小手,碧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我那时候特別恨那些以神之名行不义之事的人。

可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冥冥之中是有神明看见了我的绝望。

祂不准我死,所以把奥萝拉送到我面前,让我和这个孩子一起活下去。”

她轻轻吸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我抱著她,去了静默修女会。

修女们有救助被遗弃女婴的传统。

我借著怀中的奥萝拉博取到了同情,换来了一份整理图书馆的工作,晚上也能有个落脚之处。

白天上午我在外面打零工,下午在图书馆整理书籍,夜里就跟奥萝拉睡在书架之间的地板上。”

“就这样过了几年,在奥萝拉五岁那年的一天,她突然全身自燃起来。

白色的火焰从她身上蔓延,点燃了书籍,烧毁了图书馆,几乎烧穿了半个修道院。”

艾露莎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

“嬤嬤们说她是灾星、是不祥的孩子,就把我们两个一起赶了出去。”

她重新抬眼看向洛林,把奥萝拉往怀里拢了拢,

“后来的事,德米应该跟您说过一些。我做洗衣工,她帮我送衣服。我们相依为命。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马车已经驶过泰伯桥,北城的街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洛林沉默了一会儿,问,

“所以你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歷?”

艾露莎摇了摇头,隨后又忽然想起什么,翻找著包裹,

“对了,当时捡到奥萝拉的时候,她脖子上还掛著这个。

但是在那次大火之后,我就没给她再戴了。”

她把手中东西递给洛林。

那是一只雕刻精致的小小金鹰。

鹰眸嵌著两颗深邃的红石,羽翼与爪尖泛著幽寒的金属光泽,在有些昏暗的车厢里格外醒目。

家族徽记?

洛林伸手接过,左手的黑龙戒指微微亮起眼瞳。

脑海中一股信息流过。

【桀驁之鹰】

【等级:e+】

【类型:传承信物】

【来源:法內塞家族传承信物,持有信物的法內塞血裔可以进入家族传承之地】

【能力:激活后,金鹰化作真实形態腾空而起,可盘旋於高空俯瞰大地。

持有者能通过精神连结共享金鹰视角,获得远超常人的观察距离与清晰度,用於侦查、追踪或预警。

【警告:

每次使用后,持有者会感到双眼乾涩酸痛,持续时间与激活时长成正比。

若低阶使用者短时间內连续使用超过三次,或单次激活超过一刻钟,將导致视力暂时性模糊,严重者可能永久性失明。】

洛林微微有些吃惊,倒不是吃惊於这个小巧金鹰的等级和能力,而是关联的那个姓氏。

他掀起车帘,看向驾车的红髮巡警,语气中难得带上一丝不確定,

“德米,公爵大人的姓氏叫什么?”

德米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回头道,

“法內塞啊,霍尔姆先生,您不是故意逗我玩的吧?”

洛林没接话,放下车帘,继续低头端详著手里的金鹰。

而艾露莎却从他方才突兀的提问与此刻的沉默里,隱约猜出了些东西。

她身体先是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瞬,隨后凑到洛林耳边,压低声音问,

“您是说……艾露莎她是……”

洛林淡淡扫了她一眼,对自己这位预定女侍长的敏锐警觉,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语气平静的回答,

“只是猜测,先別对外说,我会找机会验证。”

接著洛林又问,

“如果此事为真,你会告诉奥萝拉吗?”

这一刻,艾露莎的嘴唇抿紧了一瞬。

洛林能理解她一部分心情,一起相依为命的妹妹很可能是公爵家的人,甚至是公爵的女儿。

一旦被证实,为人所知,她很可能就要失去奥萝拉了。

但最后,她还是给出了回答。

虽然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会。就算我再捨不得,她也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对於艾露莎的选择,洛林点点头表示认可,没再多说。

艾露莎重新坐回了妹妹身边,手指轻轻抚摸著那头银髮。眼神复杂。

到了北城大街上,洛林让德米先把艾露莎姐妹送到坎特街十七號,自己则去铁柵场等高尔。

至於用家徽戒指在她们手心烙印的事,洛林没有忘记。

只是打算从高尔那边回来后,再在家中尝试。

烙印普通人可能没什么动静。

但奥萝拉那种特殊体质,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还是谨慎点好。

听到洛林的吩咐。

德米立即点头,“先生,我送完她们就儘快回来接您。”

等洛林来到铁柵场。

骑警们已经返回,正在刷马餵草料,忙得不可开交。

他穿过院子,刚进办公一楼大厅。

一个肥胖的身影就迎了上来,满脸堆笑的邀功,

“霍尔姆先生!您可不知道啊,我为了您,向局长求了多久的情……”

洛林抬手止住他的话,点了点心口,表示记下了,

“我现在要去跟高尔局长匯报今晚的事,等出来之后再跟奥丘老弟你聊……对了,你那还有金葡萄酿吧?”

奥丘连连点头,“有有有!”

看著转身上楼的洛林。

奥丘警长咬了咬牙,心想从刚才对方口气听,自己除了备酒,估计还得备点敬献金。

不过他转念一想。

只要自己能凭此晋升,交出去的钱很快就能从那些下等人身上捞回来。

洛林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迎面就是一阵烟雾繚绕。

方脸男人坐在办公桌后,叼著雪茄,幽幽开口道,

“说说吧,我们的侦探先生不忙著晋升,怎么会出现在南城?”

洛林也没打算瞒。

今晚那么多双眼睛看著,连城卫军副司令米高扬都知道了,瞒也瞒不住。

他直截了当的道,

“我晋升成功了。听说南城有超凡相关的案件,就想试试手,顺便看看能不能弄点超凡材料。”

高尔吐了口烟气,似笑非笑,

“后面那个才是关键吧?刚晋升就想著弄新的超凡材料。霍尔姆先生未雨绸繆得挺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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