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自西而来,穿关中沃野向东奔涌,至咸阳城外三十里处,河面骤然开阔如镜,两岸滩涂平坦,便成了大秦帝国最繁忙的漕运枢纽:渭水津渡。

秦孝公定咸阳为都城后,这条大河便成为了秦国的往来运输的大动脉。

始皇帝一统六国之后,天下贡赋、巴蜀粮秣、河东盐铁、北境兵甲,皆由水路匯聚咸阳,然后再分输京畿,直抵各郡。

渭水津渡码头依岸而筑,分官船坞与民渡两处,官坞专供漕运、军输、官使往来,栈台以厚木搭建,繫船铁桩深埋土中,旁立仓廩,囤放粮谷、铜铁、兵甲;

民渡则供商旅、流民、吏卒往来,设简易渡口与市肆,贩售乾粮、舟具、杂物。

岸边常有隶臣妾、漕卒荷担装卸,赤膊扛粮,步履匆匆,稍有迟缓,便有小吏持尺呵斥。

秦法严苛,码头诸事皆有程限,装卸几斤、行船几日、损耗几何,均载於律令,分毫不能差。

掌理这一滩事务的,便是码头嗇夫。

嗇夫一职,为秦代基层要吏,虽非高官,却实权在握,码头嗇夫直属內史与咸阳令,总揽津渡漕运、货物核验、符传稽查、租税收取、工役调度、治安刑讼诸事。

码头嗇夫褚恆身穿一身褐衣,佩印綬,带著一队小吏视察码头,本是阎乐麾下的文书,熟稔秦律与簿书之道,为人机警,懂得审时度势。

始皇帝驾崩后,赵高矫詔立胡亥为帝,权倾朝野,阎乐作为赵高的女婿,身份地位水涨船高,从原本的京畿小吏一跃成为咸阳令,掌京畿治安与刑狱,权势炙手可热

而码头这一摊,漕粮、盐铁、贡赋往来不绝,油水极厚,上一任码头嗇夫是李斯提拔心腹之人,隨著李斯腰斩之刑,心腹也遭受到了清洗。

码头嗇夫更是被查出虚报漕运损耗,入狱受刑,妻女沦为隶妾。

而李斯倒台之后,作为咸阳令的阎乐立刻把自己的心腹调到了漕运码头,就是现在的码头嗇夫褚恆。

每日一早巡查码头是嗇夫的任务:亲验船符、核点漕粮,查有无私运禁物、夹带流亡之人。

凡过关者,必验符传,无传者不得渡河;凡官物出入,必登记入籍,帐实不符,便要追责。

遇有船户爭执、盗漕窃粮、胥吏舞弊,嗇夫可当场决断,笞罚、貲盾、拘系。

所以说码头嗇夫权力极大。

“嗇夫大人,东边那艘官船已验符完毕,漕粮数目与牘片相符,损耗两石,在律定范围內。”佐吏躬身稟报,將记录的木牘递上。

褚恆接过,目光扫过牘上的墨字,確认无误后,点头道:“登记入册,令仓嗇夫即刻入库,不得延误。”

“诺。”

就在此时,褚恆的目光被码头东侧的两个身影吸引,那是两位身穿锦衣的青年,衣料是上等的蜀锦,色泽鲜亮,二人头戴小冠,以玉簪固定,身姿挺拔,气质沉稳。

褚恆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不悦。渭水码头规矩森严,閒杂人等不得隨意逗留,这二人来歷不明,竟敢在此徘徊

他转头对身后的佐吏冷声道:“那两位是何人?渭水码头岂容閒人游荡!速去问明来歷,若无私凭,即刻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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