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次发现绝症之前,杨淮从来不曾认真地考虑过死亡,毕竟他现在也才二十多岁。
因为整体科技水平、医疗水平的爆发式发展,人类预期寿命都是大幅抬升,对於年轻人来说,死亡是非常遥远的事情。
很自然的,大部分人都会有种把有限的生命当做无限的心態。
而突然这个“无限”有了“deadline”,原本看待这个世界、看待人生的视角,自然会发生转变。
虽然延迟,但这种感受终归还是降临。
杨淮躺在床上裹紧被子慢慢深呼吸,长吸气,憋气,慢吐。
集中注意力在呼吸上,那种寒冷的感觉,那种止不住的身体颤抖,终於慢慢缓解。
虽然知道这是来自对死亡的恐惧,但这种恐惧和杨淮原本所以为的恐惧並不一样。
有点像是心理已经做好准备、已经接受,但身体却还没有准备好,之前一直被专注在求生计划中的精神状態所约束,直到现在才终於延迟发作。
杨淮调整呼吸后,身体的反应缓解,但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各种和死亡相关的事情。
杨淮从床上坐起来,他並不想这可能的最后一次清醒夜晚还要吃助眠药物睡觉,於是披上外套,拿上智能口罩,去到了三楼的露台。
他们家虽然就三层小楼,但本身所处的地势相对高一些,加上周围的楼房也基本和他家一样高度,所以也能有几个方向看得比较远。
村里的夜晚非常安静,虽然远远的看去,有很多家开在村里的夜宵店现在还灯火通明,客人很多,但很显然他们都布置了隔音场,过了晚上9点都会打开,范围內的声音绝大部分会被隔绝吸收,不会影响旁边的住户休息。
据说这些隔音场的布设费用,村里会出一半,而在外面,城市里,这种都是要经营方或者物產业主出钱。
除了经营场所外,村里大部分屋宅都已经熄了灯。不过村道上的路灯还是彻夜通明,把整个村子都照得非常清楚,有和白天不一样的美感。
虽然从来没有跟人说起过,但小时候,杨淮並不喜欢住在村里,觉得在村里会有束缚感,甚至有些时候会觉得村这种行政单位已经完全落后於时代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有很多想法都是错的。
“奶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定下策略,引导我的情绪,让我一直用愤怒在驱动人生的?”
杨淮语气平静地说道,智能口罩並没有戴起,而是以超薄围脖的形式掛在脖子上,不过收音和定向传音都没有问题。
从小学开始,不论遇到什么事,不论是事前还是事后,不论是已经在心中有了决定还是犹豫不决,他都习惯跟“奶昔”做討论、推演、復盘,他相信有一个超级智能体帮自己分析,一定能让自己做的决定更正確,更完美。
不过知道自己在很大程度上被误导了十就年后,杨淮这次回家,基本上是刻意地不再和“奶昔”沟通,甚至很多能够张张嘴就让“奶昔”去控制的简单事情,他也会选择自己去做。
“我並没有主动地引导你,我只是顺应你,帮你调整到更好的身体和情绪状態,选择能够更好发挥才能的路线。”奶昔的声音回到了平时的冷静理性。
“所以,你故意收窄我的视野,加强我的误判和偏见。”杨淮的语气也很平淡,似乎不带任何情绪。
奶昔忽然反问:“愤怒对你来说是什么?”
杨淮语气依然平淡:“你是想说,愤怒是我必不可少的驱动力,所以你用这种方式让我保持愤怒?”
“愤怒是你的燃料,但如果没有一个长久详细的计划把燃料转化为长效的驱动力,燃料就很容易一次性爆发,变成爆炸。你可以回忆和復盘一下今天上午那次衝突介入时的感觉,和平常你做决策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奶昔的回答倒是让杨淮有些意外。
他本能的想要反驳,在他看来,上午那次衝突介入,他有足够的理由,是理性的决策。
只不过这些理由,特別是对当时跟在后面的段谊盛等监控人员的行为判断,没有办法跟奶昔说。
虽然奶昔清楚他的病情,但因为杨淮知道自己在成为匹配的移魂受体人选后,就將面对必然到来的监视,所以很早杨淮就已经交代过奶昔,不要再和自己討论病情,甚至不要提到生病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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