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静了静。

然后脚步声响起。

阿兰掀开门帘,看著他。

她没问他手心藏著什么,也没问他嘴角为什么有没擦乾净的血跡。

她只是端来一碗温水。

搁在他手边。

“喝点。”她说。

他端起碗。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他喝了一口。

阿兰在对面坐下。

窗外那株老槐树的影子移过门槛,落在她脚边。

“从前,”她忽然开口,“你每次出任务回来,都要发很久的呆。”

赵长空端著碗。

“有时候整夜不睡,”她说,“就坐在窗边,也不点灯。”

她顿了顿。

“我问你在想什么,你总说没什么。”

她看著他。

“现在你不想了。”

赵长空没有说话。

阿兰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幼子蹬开的被角重新掖好。

“不想就好,”她说,“想太多,伤身子。”

入夜。

赵长空独坐窗边。

桌上摊著雷彬留下的手札。

蝇头小楷,密密匝匝——某年某月某日,杀某人,得酬金若干。

只有最后几页,字跡变了。

不是帐目。

是食谱。

面要揉多少遍,汤要熬几个时辰,葱花要切多细。

他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

只有一行字。

很小,像隨手记下。

“念兰儿手擀麵。”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將手札合上。

丹田里,那两股真气又开始躁动。

他没压。

他放开经脉,任由它们横衝直撞。

疼。

比白日更疼。

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条塞进他血管。

他没动。

他只是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过那套入门十六式。

起势。

沉肘。

推掌。

收势。

真气走的路线,他闭著眼都能描出来。

手太阴肺经。

手阳明大肠经。

手少阴心经。

手太阳小肠经。

……

他试著把滴水劲塞进这些路线。

塞不进。

太窄了。

他换一条。

还是窄。

他又换。

滴水劲是水,镇岳功是山。

水绕山走,山截水分。

它们天生不该在一起。

他睁开眼。

窗外有月亮。

很薄,像一片快化的冰。

他忽然想起石龙。

那个记不住他名字的道长,在传授推山掌时说:

“掌法无高下,功力有深浅。你练一万遍简化掌,也抵不上人家练一遍完整功。”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不是简化掌太弱。

是他还没练够一万遍。

他重新闭上眼。

起势。

沉肘。

推掌。

收势。

一遍。

两遍。

三遍。

滴水劲被他强行按进手太阴肺经。

经脉鼓胀欲裂。

他没停。

十遍。

二十遍。

三十遍。

汗水浸透中衣,额角青筋暴起。

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五十遍时,那股刺痛忽然钝了。

不是不疼。

是疼到了尽头,反而麻木。

他继续。

七十遍。

八十遍。

九十遍。

第一百遍收势时,他忽然感觉到什么。

丹田里那两股真气还在打转。

但不像白日那样撞在一起、弹开。

它们开始绕著同一个圆心旋转。

很慢。

像井边的驴拉磨。

他静静看著那道旋涡。

然后他睁眼。

窗外月亮还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旧伤,不知何时结了层薄痂。

他轻轻一蹭。

痂掉了。

底下是新长的肉,粉红色,带著细密的纹路。

他握拳。

真气从丹田涌出,顺著手三阳经奔流至指尖。

没有阻滯。

他拈起一枚飞针。

对著月光,缓缓推出。

针芒没入夜色,连破空声都听不见。

三丈外的槐树干上,钉著一枚细针。

没入七分。

他走过去,拔下那枚针。

针身洁净,没有淬蓝的毒芒。

他用不著毒了。

【任务进度:8%】

【剩余时间:117日】

他回到窗边,將针收入囊中。

案头那碗水,阿兰睡前换过的,还温著。

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

然后他躺下。

闭上眼。

丹田里那道真气旋涡还在缓缓转动。

像磨盘。

碾过经脉,碾过旧伤,碾过雷彬二十年积下的暗疾。

很慢。

但没停。

窗外的月亮移过中天。

里屋传来幼子均匀的呼吸声。

阿兰翻了个身,被角窸窣响动。

他没有睁眼。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忽然想起雷彬手札最后一页那行字。

念兰儿手擀麵。

他想。

明天面揉软些。

阿兰牙口不好,爱吃劲道足的,却嚼不动。

他这样想著,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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