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林恩的新成果(二合一章节)
七月下旬。
巴黎通往訥伊镇的大道上,一辆四轮大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走著。
车內坐著五位年纪加起来接近三百岁的乘客。
如果把他们的学术头衔和荣誉勋章全列出来,足够写满一张报纸的头版。
让-巴蒂斯特·布森戈,四十五岁,土鲁斯实验农场负责人,欧洲农业化学界的扛旗人物。
此刻他正把脸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盯著道路两旁的田野。
“看那片玉米,”他指著窗外一片略显稀疏的庄稼地,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叶色偏黄,秸秆细弱。如果勒布朗先生的理论正確,这显然是缺钾的表现,或许还伴隨早期缺磷。你们看,这就对上了!全对上了!”
坐在他对面的杜布瓦,里昂中央农学院的教授,气质儒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他闻言微微頷首,扶了扶金丝边眼镜:
“布森戈,你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不过说实话,这一路走来,我越看那些庄稼,越觉得勒布朗先生那本书……確实有点东西。”
“有点东西?”布森戈转过头,眼中闪著狂热的光:
“不瞒你们说,我已经设计了好几套验证方案,就等著今天和勒布朗先生討论细节。有些地方,我需要他的確认——我需要听他亲口告诉我,我的理解对不对!”
“哼。”
一声冷哼从车厢另一侧传来,像一盆冷水泼在滚烫的石头上。
发声的是莫里斯·谢弗勒尔。他穿著老式的深色礼服,银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著一根乌木手杖,即便坐著,腰板也挺得笔直。
浑身上下,从发梢到鞋尖,都散发著一股固执的傲气。
“一个十七岁的铸铁厂主,写了一本连参考文献都没有的小册子,就能让我们这群人兴师动眾,从巴黎跑到这乡下来『请教』?”谢弗勒尔虽然主动请缨加入验证组,但显然对放下身段来拜访一个十七岁年轻人的事颇为不满:
“布森戈,你信里的那些溢美之词,我看是土鲁斯的太阳把你晒昏了头。拉瓦勒,还有你们,”他扫了一眼其他人,“就这么被牵著鼻子走?”
拉瓦勒笑了笑。他知道这老傢伙的脾气,所以並不以为忤:
“谢弗勒尔先生,放轻鬆些。”他安抚道:
“科学需要验证,也需要开放的心態。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正是为了验证吗?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总好过在巴黎的会议室里凭空猜测。如果勒布朗先生言之无物,我们掉头就走,权当一次郊游。如果他真有些东西……”他顿了顿:
“那这次奔波就价值连城。”
谢弗勒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要开口。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克劳德·贝尔纳,此时突然轻轻“咦”了一声,指著前方:
“我们好像到了。”
马车减缓了速度。
道路尽头,一片被灰色砖墙围起的厂区映入眼帘。
高耸的烟囱静静矗立,浓烟滚滚。
厂门口站著两个人,似乎正在等候。
马车稳稳停住。
候在门口的是雅克和马修。
雅克今天特意换上了他最体面的那件旧礼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马修则站在他旁边,努力想让自己显得沉稳些,但不断踮脚张望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和兴奋。
天爷啊,五位法兰西科学院的大学者!马修心里念叨著,这阵仗,比杜马教授一个人来时嚇人多了!
车夫跳下车,放下踏板。
车门打开,法兰西科学界最顶尖的五位农学家依次下车。
拉瓦勒走在最前面,目光温和地看向迎上来的雅克、马修。
布森戈紧隨其后,一下车眼睛就开始四处搜寻,杜布瓦举止优雅,贝尔纳沉默观察。
最后下车的是谢弗勒尔。他微微蹙著眉,打量著周围的环境,仿佛在评估一个铸铁厂和农业科学之间能有什么荒谬的联繫。
“尊敬的先生们,”雅克上前一步,礼仪周到地欠身:
“欢迎来到勒布朗铸铁厂。我家先生林恩·勒布朗正在里面恭候诸位。我是管家雅克,这位是马修。请隨我来。”
“有劳了。”拉瓦勒微笑著点头。
会客室的门敞开著。
林恩站在门口,看见那五位学者沿著走廊过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诸位先生,一路辛苦。”他微微欠身,“请进。”
五位学者依次进门。
拉瓦勒率先伸出手:“勒布朗先生,久仰。我是安托万·拉瓦勒,农业委员会主席。”
林恩握住他的手:“拉瓦勒先生,欢迎。诸位能来,是我的荣幸。”
“我是让-巴蒂斯特·布森戈。”布森戈立刻上前一步,也伸出手,“您的书这半个月来我反覆研究!每个字都让我激动得睡不著觉!特別是关於豆科植物固氮的那部分——”
“布森戈,我们才刚见面。”拉瓦勒笑著打断他,转向林恩,做了个“请”的手势:
“勒布朗先生,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索邦大学的布森戈教授,这位是里昂中央农学院的杜布瓦教授,这位是巴黎自然史博物馆植物学部的贝尔纳主任,而这位——”他顿了顿,指向那位一直板著脸的老者:
“是莫里斯·谢弗勒尔院士,法兰西科学院最资深的学者之一。”
“诸位请坐。”林恩与眾人一一握手后,示意眾人落座。
雅克和马修端上热咖啡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勒布朗先生,”拉瓦勒啜了一口咖啡,开门见山:
“您的《农业概论》在农业委员会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布森戈教授在信里將您的理论称为『打开法兰西粮仓大门的钥匙』。当然,科学需要严谨的验证。所以我们五人今天前来,既是拜访,也是请教。”
“请教不敢当。”林恩笑了笑,“诸位先生能来,是我的荣幸。有什么问题,儘管问。”
话音未落,谢弗勒尔率先发难:
“年轻人,我倒是有个问题想冒昧问一句。您可曾在哪所大学读过书?师从哪位农学大家?做过几年田间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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