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理想主义
“去找到一个不需要牺牲任何人的办法。”
“去证明——人类值得被拯救,不是因为我们能接受牺牲,而是因为我们拒绝接受牺牲。”
“如果您真的找不到其他办法,如果核武器真的是最后的选择——那至少,至少让它成为您活著回来之后的选择。”
“让它成为您尝试了所有可能性之后的选择。”
“让它成为——您和我们所有人一起做出的选择。”
“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睁开眼睛。
看著面前灰色的墙壁,看著桌上那个老式的加密电话,看著我自己的手——那只握著话筒的手。
那只在两百年里杀了无数梦魘种的手。
那只在雨天牵起小忆的手。
“我明白。”我说。
“那您会怎么做?”
“我会——”
我停了一下。
“我会去维也纳,我会尝试找到其他办法。如果找不到——”
“如果找不到,我会回来。”
“然后我们一起决定下一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嘆息。
“谢谢您。”艾米莉亚·桑托斯说。
“不用谢我。”我说,“您刚才说的那些——关於改变世界,关於拒绝接受牺牲——那些都是理想主义。”
“我知道。”
“理想主义在现实面前通常会碎掉。”
“我知道。”她重复道,“但如果没有人坚持理想主义,如果所有人都接受『现实就是这样』,那现实永远不会改变。”
“所以我选择做一个理想主义者。”
“即使我可能会失败,即使我可能会后悔。”
“至少我尝试过。”
我沉默了几秒。
“您会是一个好秘书长。”我说。
“我希望如此。”她说,“但现在——现在我只是一个三十八岁的女人,在凌晨三点接到一个电话,试图说服一个两百岁的吸血鬼不要去死。”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但也有一丝笑意。
“这大概不在我的工作描述里。”
“大概不在。”我说。
“但我很高兴我做了额外的事。”
“我也是。”
我们又沉默了几秒。
“那——”艾米莉亚·桑托斯说,“祝您好运,猩红。”
“谢谢。”
“还有——”
“嗯?”
“回来的时候,带小忆一起来联合国总部。”她说,“我想见见她,想见见那个让您停下脚步的孩子。”
我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好。”我说,“我会的。”
“那再见。”
“再见。”
电话掛断了。
我把话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又只剩下萤光灯的嗡鸣声。
我坐了很久。
久到我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疲惫——那种两百年积累下来,已经化作自己的一部分的沉重。
但也有別的东西。
一种很轻盈、很微弱的、像是春天第一缕阳光的东西。
希望?
也许吧。
我站起来,走出隔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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