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月纹。

他又拿起第四枚,同样是仰月纹。

第五枚,月纹的位置却从穿孔上方移到了下方,偃月纹。

李宥心中一动。

开元通宝背面的月纹,歷来有各种说法。有说是文德皇后掐下的甲痕,有说是太穆皇后留下的印记。但这些多是附会,真实的原因,是各地钱监、各座铸炉的炉別记號。

同一座铸炉出来的钱,背纹往往相同。

可孙二狗一个穷酸泼皮,手里的铜钱怎么会来自不同的铸炉?甚至还有月纹位置不同的?

除非,这些钱不是他平日里攒下的,而是別人给他的。

而且给钱的人,不止给了一枚,而是给了不少,隨手撒了出去。

李宥將那几枚月纹钱单独挑出,握在手心,站起身走到魏璔面前。

“魏不良。”他低声道,“学生发现了几处蹊蹺。”

魏璔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李宥继续道:“臥榻上没有尸骨,地上那片血跡也不对,顏色太浅,烧过之后的裂纹太粗。学生斗胆猜测,那根本不是人血,是猪血羊血一类,隨便泼在地上做样子的。”

魏璔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李宥又道:“还有这些铜钱。”

他摊开手掌,將那几枚带著月纹的钱递到魏璔面前。

“孙二狗一个穷泼皮,平日出不了洛阳。可他手里的钱却有来自不同地方铸炉的月纹。这不合常理。除非这些钱是有心人给他的。”

他顿了顿,看著魏璔的眼睛:

“能给得起这种钱的人,不是普通人家。”

魏璔接过铜钱,凑到眼前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倒是有点眼力。”

他转过身,望向那片废墟,缓缓道:

“我守了一天,翻了两遍。这铜钱我倒是没注意到。”

李宥心中一动,看著他。

魏璔继续道:“不过今早我来的时候,那滩『血跡』,我一看就不对劲。泼在地上,顏色发粉,烧过之后也不对。隨便来个有经验的仵作,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人血。”

他顿了顿,看著李宥,声音里带了几分嘲讽:

“可那又如何?人確实不见了。现场有你的印章,你確实又和这泼皮有仇。这些谁知不是你做的呢?”

李宥沉默片刻,轻声道:“魏不良,您心里清楚,这案子是有人做局陷害於我。”

魏璔转过头,看著他,目光复杂。

“小子,看样子你得罪人呢。那我问你,做局的人是谁?”

李宥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应该是崔家。”

魏璔瞳孔微微一缩。

李宥继续道:“孙二狗来学馆闹事,是受人指使。放火烧屋、栽赃陷害,也是那人的手段。这铜钱上的月纹来自不同铸炉,说明那人手里的钱財来源广泛,普通人家哪有这手笔?”

他顿了顿,又道:“加之学生身份尷尬,又和崔氏有怨……”

魏璔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无奈。

“崔家……清河崔氏……”他喃喃道,“我一个小小不良人,拿什么去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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