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客商愣住了,满脸诧异:

“刘掌柜,您没开玩笑吧?真金白银您不收,要那纸?这宝钞要是明天贬值了,您这铺子不得亏死?”

“那是老黄历了!”

刘掌柜挺起胸膛,指了指铺子门头上掛著的一块小木牌,上面写著“皇家特许副牌商號”,

“现在这宝钞,比真金白银还好使!皇家钱庄就在那开著,一贯宝钞隨时能换出一两银子,朝廷敞开了兑换,信誉铁打的一样!”

“再说了,我现在去进盐、进丝绸,上面那些大东家只认宝钞。您给我银子,我还得自己僱人扛著去换,太招摇也太麻烦。您去换成了纸钞拿过来,咱们两便!”

外地客商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连连点头,让伙计拿著银子往街口的钱庄跑。

陆长风站在街角,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幕。

【宝钞和白银的信用彻底绑定。有了官方平价兜底,加上上游原料的进货刚需,老百姓和商人们终於不用再把宝钞当废纸了。】

【大明的经济基础,算是彻底稳住了。】

陆长风咽下嘴里的云片糕,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看著熙熙攘攘的金陵城。

“走,难得出来一趟,再去前面逛逛。”

陆长风摺扇一转,兴致颇高地迈开步子。

沿著秦淮河畔,主僕几人一路走走停停。

河面上的画舫传来悠扬的丝竹声,岸边的垂柳隨风摇曳。

路过一个专卖女儿家首饰水粉的摊位时,凝香和半夏终究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们的目光被摊子上几支做工精致的银簪子吸引,却又不敢开口,只敢偷偷打量。

陆长风发现了两个小丫鬟的异常,停下脚步,折返回去,挑了两支素雅清新的银丁香。

“老板,包起来。”

“得嘞!客官您眼光真好,这可是今春的新样,一共六百文!”

摊贩乐呵呵地应道。

林安再次递过一张一贯的宝钞,摊贩麻利地用几张宝钞找了零。

陆长风將包好的首饰塞到两个小丫鬟怀里:

“拿著吧,平日在府里伺候也辛苦了,权当老爷赏你们的。”

凝香和半夏受宠若惊,脸涨得通红。

在大明朝,主子亲自给下人买首饰,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

他们又往前逛了小半个时辰,看了一场热闹的街头吞剑百戏,隨后在一处临水的两层茶楼外停住了脚。

茶楼里不仅有隱隱传出的说书声,二楼靠窗的位置,此刻还传来一阵阵文人们激烈的爭论声。

“科举一分为二,增设实务!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等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书,如今朝廷竟要拔高那些匠人算筹之术,甚至同赐进士出身,简直是斯文扫地!”

一个穿著锦缎长衫的儒生痛心疾首地拍著桌子。

“王兄此言差矣!”

另一个穿著洗旧青衫的年轻士子拍案而起,大声反驳,

“陆首辅此举,乃是为国拔擢真才!胡惟庸案和空印案杀得血流成河,还不是因为那些州县大员不懂算学刑律,被底下胥吏蒙蔽?难道真要靠几句酸腐诗词去治水賑灾吗?”

“你这是诡辩!道统若失,国將不国!那陆长风就是个弄权的佞臣,刨我们读书人的根啊!”

“我看你是怕了吧!怕自己只会死记硬背,考不过那实务科,断了你的青云路!”

年轻士子毫不退让,

“陆首辅定下的规矩,儒科依然在,你若真有本事,去考儒科入翰林便是,何必在此无能狂怒!”

楼上吵得不可开交,两派文人面红耳赤,甚至挽起袖子准备动手。

陆长风站在茶楼下的阴影里,静静地听著。

那些自詡清高、不通实务的旧派文人在痛骂他,但那些出身寒门、渴望做实事改变命运的士子,却已经自发地成为了新政最坚定的拥躉。

陆长风收回目光,又看向长街上沿途商铺里进进出出的客商,看著那些用宝钞爽快结算的笑脸,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幕幕市井长卷。

这市井之间最寻常的交易,以及茶楼里激烈的辩经,就是对他这四个月来所有心血最好的回答。

“老爷,咱们接下来去哪?”

半夏手里攥著新买的银簪子和剩下一半的栗子,满眼期待地问道。

陆长风收起摺扇,在半夏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回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