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笑著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那个清癯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孤独,却又那样高大。

腊月二十三,小年。

卢植启程回洛阳。

二十几个弟子送到城门口。刘备备了一份薄礼,是一捆他亲手编的草蓆,说是让卢公路上垫著坐。公孙瓚送了一匹好马,说是从辽西带来的,脚力好。其他人也各有馈赠,有送钱的,有送衣物的,有送乾粮的。

卢植一一收了,嘱咐眾人好好读书,莫要荒废。

临上车前,他忽然回头,看向人群里的刘政。

“持正。”

刘政走上前。

卢植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竹简,递给他。

“这是老夫写的一封信,你收著。日后若遇难处,可持此信去洛阳找老夫。”

刘政双手接过,只觉得那竹简沉甸甸的。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见卢植已经转身上车。

马车缓缓启动,往南驶去。

眾人站在城门口,望著那辆车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刘备轻声道:“卢公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见。”

公孙瓚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沉默著。

刘政握著那枚竹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半年。

短短半年,他得到了太多。

一个『名』。

一群朋友。

一份师恩。

还有——

“持正”二字。

从今往后,他刘政,字持正。

是卢植亲口取的。

他忽然想起卢植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名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竹简,轻轻笑了笑。

是啊,名是手段。

可有些人,比名更重要。

刘政没有回客栈,而是去了南街。

张飞正在院子里杀猪,关羽在一旁看书。

张飞放下刀,擦了擦手,走过来:“卢公走了?捨不得?”

刘政没说话。

关羽也放下书,看著他。

沉默了一会儿,刘政忽然开口:“云长,翼德,我要回雁门了。”

两人都愣住了。

张飞瞪大眼睛:“回雁门?这么快?”

刘政点点头:“出来大半年了,庄上还有一摊子事,也该回去了。”

张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关羽沉默片刻,问:“什么时候走?”

“开春之后。”刘政看著他们,“在那之前,我还有些东西要教你们。”

张飞忽然一拍大腿:“那俺跟你走!”

刘政一愣。

张飞把胸脯一挺:“俺早说了,你走哪俺跟哪!云长也去,对吧?”

关羽看了刘政一眼,缓缓点头。

刘政怔怔地看著他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张飞咧嘴笑道:“咋了?不欢迎?”

刘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了。

“怎么会不欢迎。”

他抬起头,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北风呼啸,又要下雪了。

可他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从今往后,他又多了两个兄弟。

他有云长,有翼德,有雁门的高顺和福伯,有涿县的刘备和那些同窗。

还有一个赐他字“持正”的恩师。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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